可蘇耀祖吃了「奪運肉粽」,完全意識不到自己的神魂此刻附在老太婆的身體裡。
視頻裡,在場所有人都是一副石化的表情,隻見蘇耀祖伸出橘皮般的手,將一束玫瑰花塞進了校花懷裡。
校花人都嚇傻了,而蘇耀祖趁人不備,直接將人攬進了懷裡。
「做我女朋友,我保證,以後你會獲得想象不到的好運。」
說完他還笑了一下,他可能自認為很帥,可他如今是我奶奶的模樣,笑起來時皮膚皺在了一起,極其滲人。
像是下一秒就要把人掐死……
隔著鏡頭我都覺得自己在看恐怖片,更別說校花了。
可憐的校花嚇得眼淚都出來了,把花一丟,直接跑出了奧運速度。
17
班群裡大家還在不停輸出:
【咱們學校這兩天也是邪了門了,前有文盲奔赴高考戰場,後有校花收獲驚魂告白。】
【文盲奔赴考場是咋回事?】
【我知道!就是那個年紀墊底的蘇耀祖,他和我分到了一個考場,但開考的時候,他不會貼條形碼,也不會塗準考證號,連自己名字都不會寫,還跟監考老師說他壓根不識字。】
【高考诶,發什麼顛?那他豈不是交白卷?】
【反正他全科加起來也從沒超過 100 分,和交白卷也沒啥區別……真不知道中考的時候他是考到那麼高分進到我們學校的。】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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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不錯,我滿意地看著群聊信息,看來八旬老太的高考兩日遊相當「順利」。
我穿好新買的小裙子,正要出門,我媽突然急匆匆地跑了進來。
她一臉興奮:「走走走,先去看好戲,待會兒媽送你去聚餐。」
我還沒來得及問,已經被她塞進車裡帶到了醫院。
醫院大廳裡傳出鬼哭狼嚎,我一聽就認出是我叔一家三口和我奶奶的聲音。
「我不管,二十萬精神損失費,你們家必須賠!」一個五大三粗的中年人對我小叔一家吼著。
他指了指一旁輪椅上臉色慘白的大爺,「你們兒子小小年紀不知檢點,抱著我爸一通亂摸,他一個老人家哪受得了這種刺激!反正你們必須賠!」
我張了張嘴,這麼刺激?
原來我奶奶跳舞認識了這個對面小區的大爺,兩人時不時到中老年舞廳蹦擦擦,還擦出了火花。
我想起老太婆那天接到電話後,發出的令人惡寒的夾子音,電話對面估計就是那個大爺了……
可不巧的是,這兩天高考,我設計把老太婆和蘇耀祖的神魂互換了。
我奶奶的神魂無知無覺地附在蘇耀祖身體裡,一出考場就迫不及待地奔向了舞廳。
說不定還跟「向校花表白的八旬老太」擦肩而過了。
蘇耀祖和老太婆這會兒臊得不敢抬頭,畢竟一個「八十歲老太太」剛在全國人民面前熱烈追愛,一個「十八歲小伙子」在舞廳猛吃大爺豆腐,說出去能讓 UC 震驚一年。
19
我本以為他們聚在醫院是為了給老大爺看心理醫生的,沒想到我叔和我嬸壓根沒理那大爺的兒子,反倒是他們夫妻倆扯著頭發打起來了。
我嬸的戰鬥力爆表,揪起我叔的頭發就把人扔出了兩米,「真不愧是老賤種生的大賤種,也不看看自己什麼貨色還想著吃嫩草。」
「真是歹竹出歹筍,一壞壞一窩。」我嬸又氣急敗壞地掐住了蘇耀祖的耳朵,「你奶和你爸還知道吃嫩草,你倒好,找根老黃瓜就啃上了是吧?!」
「你敢說我爸是老黃瓜?!」
「你個賤貨不準罵我的乖孫!」
老大爺的兒子和我奶奶同時吼道。
我和我媽站在大廳的一根柱子後,我戳了戳我媽,「小叔倆口子又鬧什麼呢?」
我媽眼裡閃著八卦的光,「今天下午你小叔藏在外邊的小三找上門來了,在小區門口大罵你叔是道貌岸然的騙子。」
聽完我媽從各方了解到的八卦,我才拼湊出了來龍去脈。
原來小叔在外邊偷偷養了小三,兩人處得那叫一個如膠似漆,我小叔一把年紀突然又找回了初戀般的感覺,愛得死去活來,許諾等蘇耀祖高考完,他就和嬸嬸離婚,迎娶小三進門。
哪知因為我讓他們一家子吃了「奪運肉粽」,小叔和嬸嬸這兩天互換了神魂。
今天嬸嬸的神魂附在小叔身上去上班的時候,被小三攔在了公司門外。
小三羞澀地宣布了自己懷孕的消息,並催促我叔趕緊和嬸嬸離婚,讓她轉正。
嬸嬸的神魂震撼得無以復加,頂著小叔的身子,脫下鞋子怒追小三八百米。
小三以為小叔騙了她,但又顧忌著肚子裡的孩子不敢還手,隻好拿著喇叭在我們小區門口為小叔大肆宣傳了一番,還把自己包裝成了「蒙在鼓裡的受害者」。
現在高考結束,「奪運肉粽」的功效消失,他們四個神魂歸位。
好運沒撈著,爛攤子散了一地,短短一個下午,他們四個穩坐熱搜榜,給全國人民送上了夏天的第一個大笑話,差點把#高考作文#的熱度都給頂下去。
20
晚上班裡聚完餐回來已經快 11 點了,我和唐鶴正好順路,他就順便把喝了酒的我送到了家樓下。
我們剛準備告別,樓上突然傳來摔打東西的聲音,緊接著,老太婆撕心裂肺的尖叫聲傳了下來。
我聽得頭皮發麻,和唐鶴對視了一眼,飛快地跑了上去。
老太婆和我媽吵起來了,我爸把我媽護在身後,但死老太婆摔了我們家一茶幾的杯子,披頭散發的跟發了瘋似的。
老太婆一看到我,目光宛若尖刀,厲聲叫道:「蘇招娣!是你!是你給我們吃的粽子害了我們!」
唐鶴一下擋在了我身前,還不忘疑惑地問我:「我爸從靈臺山拿的粽子?不是說隻給你和叔叔阿姨吃嗎?」
我瞬間接住了他的戲,「她搶走了,說我是女的不配吃。」
老太婆殺人般的目光又轉向了唐鶴,「是你跟她合伙害我們的——」
唐鶴樂了,「老奶奶,你要汙蔑靈臺山搞邪物嗎?」
老太婆似乎對靈臺山又崇拜又恐懼,唐鶴這話一出,老太婆渾身都抖了一下。
唐鶴又道:「我們家每年都吃,一點問題都沒有,怎麼偏偏你搶了過去,就出了問題?該不會……是你做了什麼損陰德的事吧?」
老太婆抖得更厲害了,完全沒了剛才的氣勢,心虛地撇開了臉。
可她的反應落在我小叔一家眼裡就怎麼看都不對味了。
我十分「好心」地幫他們問出了心中疑惑:「靈臺山的祈福粽對做過壞事的人沒用嗎?」
唐鶴一笑,「如果有人用邪術害過人,那吃下靈臺山的粽子之後,非但得不到祈福,他們之前害過人的事,還會加倍地反噬到他們本人身上。」
我小叔一聽直接炸了,哪顧得上什麼母慈子孝,抓起老太婆的衣領激動道:「那耀祖高考的事是不是也黃了?」
老太婆已經被「反噬」二字嚇軟了,整個人跟一灘爛泥一樣,眼淚哗哗地淌在她溝壑縱橫的臉上。
「所以耀祖沒有奪到蘇明珠的運?」我小叔經過這一天的大起大落,人都快不正常了。
他朝老太婆吼道:「你明明說好的,說好讓老大一家爛進泥裡的!說好要讓他們家永遠低我一頭!」
「你為什麼要那麼手賤去搶那四個粽子?!」
21
我媽警覺道:「什麼意思?什麼叫奪明珠的運?」
小叔如夢初醒,剛想說沒什麼,唐鶴卻十分好心地把「奪運肉粽」的事解釋了一遍。
有些懷疑一旦開了個頭,牽連出的東西就一發不可收拾。
我爸難以置信地看著老太婆,「所以我高考那年莫名其妙落榜,老二書都沒讀幾天卻成了大學生,是你奪了我的運給老二?」
「那些我明明已經談下但又莫名其妙跑了的客戶,還有小美的考編面試,明珠的小升初和中考,都是你幹的?」
「媽,到底為什麼啊,明明我也是你的兒子!」
「我不就欠了你一條命?你為什麼連我老婆孩子都不放過,還要犧牲她們給你小兒子一家鋪路!」
我媽一把拽過了他,把一張親子鑑定甩到了茶幾上,「為什麼?因為你壓根就不是這個老不死生的!」
看著我爸僵住的身影,我拉著唐鶴來到了走廊,門板合上,正好隔絕了裡頭爆發的爭吵。
22
「是不是很狗血?」
家長裡短的事被同學撞了個正著,想想我都尷尬得想摳腳。
我看向唐鶴,他比我高很多,走廊燈正好從他頭頂打下,襯得他眉目英朗。
我拍了拍臉,心道真是三年高中生活壓力太大了,對男生的關注遠遠不如題目多,這會兒估計出門碰上一條哈士奇都覺得眉清目秀。
唐鶴卻坦然地聳聳肩,「應該說恭喜你,馬上可以擺脫你奶奶那群奇葩了。」
我爸的哭聲從門縫裡絲絲縷縷地傳了出來,聽得我不由嘆了口氣。
唐鶴擔憂道:「都這樣了,你爸不會還念著老太婆和你小叔吧?」
「不會的。」我肯定道,「我覺得,我很快要搬家了。」
我爸媽是自由戀愛,這麼多年來都很恩愛,三觀契合也都挺上進,這也是為什麼我奶奶屢次三番拿「奪運肉粽」陷害我們,但我們一家還是過得比小叔一家好的原因。
他們之間唯一的矛盾就是我奶奶。
但老太婆這些年身子硬朗,也隻有在需要獻上「奪運肉粽」的時候才會死皮賴臉地在我們家住一段時間。
這也就導致了我爸媽的矛盾隻會在老太婆出現的時候爆發,老太婆一走,兩人又覺得沒必要吵架。
但這一次老太婆的邪術被點破,底線都沒了,我也希望他們倆口子這一次能徹底和老太婆做個了結。
23
好在我爸這人雖然脾氣好,但關鍵時刻還是拎得清的。
我和我媽因為老太婆遭到了那麼大的傷害,他也不敢再讓我們和老太婆見面了。
在我收到錄取通知書的那天,他直接聯系了搬家公司,說要搬到我將來大學所在的城市去。
我高考考得特別好,如願進了我夢寐以求的浙大。
我爸媽都是做生意的,到哪生活都能快速適應,之所以一直住在這裡,也是想著至少這裡還有親人。
但現在根都斷了,沒有什麼比我們一家三口更重要。
我們搬家那天,老太婆從小叔家衝出來跪在我爸面前,哭得撕心裂肺:
「老大,你不能不管媽啊,老二和耀祖扶不上牆,你走了媽將來怎麼辦?」
我差點笑出聲,原來她也知道她親兒子和親孫子再多肉粽砸下去也扶不上牆啊?
我爸不想理她,老太婆又爬過來拽住了我的褲腳,「招娣,不對,明珠,是奶奶錯了,奶奶以後會好好疼你……」
我俯下身甩開了她的手,「可我一點都不稀罕你的疼愛,從小到大我最討厭的就是你。」
「怎麼?不是老說蘇耀祖是個帶把的,將來能帶你大富大貴?」
「現在親兒子和親孫子名聲都爛了,你才知道怕了?」
「你連邪術都敢搞,神明都敢不敬,卻獨獨怕自己沒人養老?」
我猛地湊上前,把她嚇了一跳,「真是神鬼聽了都要發笑呢。」
老太婆本就對這些又敬又怕,自從唐鶴說靈臺山的粽子會把她作過的惡反噬之後,據說她每晚都會被噩夢驚醒,短短一段時間,她已經瘦成皮包骨了。
我看著她骨瘦如柴的手腕,故作不解地說:「怎麼感覺你模樣都變了,難道是報應要降下來了?」
老太婆尖叫著坐在地上不斷後退,又猛地跪了起來, 雙手合十四處跪拜,「我錯了,我錯了……」
24
我們一家三口買了一套新房子,離了老太婆一家, 我們過得無比舒適,而且我再也不用擔心開到廁所盲盒了。
直到開學前一個星期, 我媽發現之前那個小區的業主群還沒退,才從鄰居們的八卦裡了解到了老太婆一家的近況。
蘇耀祖的高考成績是個零蛋,他爸本想讓他復讀,但這麼多年都沒碰過書,他壓根讀不進去,又不想打工, 隻好每天跟著狐朋狗友鬼混。
小叔因為小三的事情鬧得人盡皆知, 被公司辭退了, 但這麼多年, 他一直靠著奪我爸的運才順風順水,現在吸不了我爸的血了,隻能進廠打螺絲。
嬸嬸和小叔離婚了,沒有要蘇耀祖, 但因為高考那天的事情讓一家四口穩坐熱搜,鬧出的影響太大,單位也把她辭退了。
老太婆就更慘了,小叔一家把所有的錯全部推到了她身上,怕她做過的那些邪物會繼續反噬,害他們所有人都倒霉, 所以小叔強行把老太婆趕回了老家。
沒有了我們一家冤大頭,老太婆從小叔那裡拿不到一分錢,隻好每天在老家靠撿垃圾維持生計。
不知道是不是老家地處深山, 一到晚上, 老太婆一個人在家就更愛胡思亂想了。
上周她半夜驚醒,去廁所的時候滑了一跤, 直到第二天才被鄰居發現送去了醫院,但還是沒多久就咽了氣。
她的葬禮隻有小叔一個人去了, 但隻待了一個中午就急匆匆跑了。
老太婆估計也想不到,不惜動用邪物也要寶貝著的兒子和孫子,不但不願意養她, 連她死了, 都不願意多看一眼。
25
開學前一天, 我去了廟裡上了柱香。
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我是真的怕進了大學會遇到老太婆那種悄無聲息害人的奇葩。
出大殿前, 我又忍不住回過身, 虔誠地又拜了幾拜。
「蘇明珠!」
我聞聲回過頭, 發現是唐鶴。
他和我進了同一所大學, 我沒想到他也會在今天跑來祈福, 難道他佛道都混?這是可以的嗎?
不等我想出個所以然,唐鶴火急火燎地拉著我狂奔。
「快快快,我帶你去個地方。」
我們穿過山腰層層疊疊的樹枝,踏過蜿蜒曲折的山間小路,直到看見前面的建築時, 我整顆心都激動了。
唐鶴拉著我明顯加快了速度。
就這樣,我們目不轉睛地越過了月老廟。
在隔壁的財神廟前,虔誠地拜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