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因病暴斃那天,才知道這世界是本古早替身文。
系統:「白月光已下線,任務:攻略男主陸偃。」
於是蘇枝頂著和我八分相似的臉出現了。
她一步步努力地侵佔著陸偃的心。
卻不知他是個陰狠無情的暴君。
而我,也不是什麼後宮溫順白月光。
1
「皇上,你什麼時候來靈堂看看我啊?」
「皇上,梅花糕吃膩了。」
「皇上,我想要那件好看的瑪瑙。」
我死後的三個月裡,魂魄被綁在陸偃身邊,成天無聊地在他周圍絮絮叨叨。
可惜魂魄是透明的,陸偃看不見也聽不見。
他依舊每日有條不紊地處理政務,眉眼冷冷清清。
隻是一如既往地派人送些珍寶美味到我寢宮裡。
就像我還在世時那樣。
宮裡的人都誠惶誠恐,說皇上瘋了。
Advertisement
但我知道沒關系,因為救贖陸偃的那位女主,很快就要出現了。
2
「白月光虞荷已下線,《冷面閻皇:替身寵妃你別逃》劇情開啟,任務:攻略陸偃。」
蘇枝帶著系統穿越而來那天,我的魂魄不受控制地飄向了後宮的梅林。
我最喜梅,卻無法忍受早春山頂的寒氣。
這梅林是入宮那年陸偃親手在宮牆內為我栽下的。
但不知為何近幾月枯死了一大片。
我來時,隻見林中一名小醫女拿著藥缽在採梅。
那女子香嬌玉嫩,姿色秾麗……與我有八分相似。
另一邊,陸偃皺著眉走近。
等看清梅林裡女子的樣貌時,他身體僵了片刻。
「皇後,你回來了?」
猝不及防間,蘇枝被人扼住了手腕,藥缽打翻在地。
她皺著眉,抬起素白的小臉不滿地掙扎著:
「你認錯人了……放開我。」
隻是一瞬,陸偃就清醒過來,碰到什麼汙穢似的松開了手。
他的目光平靜地在她臉上停留了幾秒。
轉身離開。
「喂,你毀了我的藥,道歉!」
眼見男主要走,蘇枝當即氣鼓鼓地叉腰朝他大喊。
我坐在梅樹枝丫上看得津津有味,甚至想嗑個瓜子。
明明她在這裡等了陸偃很久,卻假裝不知他會來。
這女主真會演,不去當戲子簡直是浪費她的才華啊!
不過這張牙舞爪的模樣,在死氣沉沉的皇宮中倒是有種別樣的鮮活。
說不定陸偃會喜歡。
3
果不其然,陸偃停下腳步,挑了挑眉。
他彎腰從破裂的藥缽中撿起幾朵梅花,饒有興味地看著她。
「看什麼看,你別想抵賴!」
蘇枝瞪圓了眼,那張與我相似的臉上添了幾分嬌嗔。
很囂張,很特別。
普天之下敢這麼跟陸偃說話的沒幾個。
想引起注意,她算是找對路子了。
但她想錯了一點。
陸偃,他可是個陰狠無情的暴君啊。
「哪隻手?」
「什麼?」
「皇後的梅花,你哪隻手摘的?」
蘇枝眼中浮現出一抹疑惑。
顯然陸偃的反應不在她的預料中。
我倒是才想起來,這片林子我死後確實被封為禁地,不許宮裡人靠近。
「來人,將她的兩隻手都砍了。」
陸偃愛惜地將被採下的梅花握在手心裡,看著支支吾吾的蘇枝冷冷開口。
身後的暗衛現身,拉起她就要將人帶走。
蘇枝咬著唇,倔強而大膽地抬頭看他,臉上寫滿不卑不亢:
「不知者無罪!太醫院尋了新方子能治皇上的心疾,我隻是好心採梅做藥引子,皇上定不會像民間謠傳那樣不分青紅皂白,濫殺無辜!」
聽了這番冒天下之大不韪的話,旁邊侍從們惶恐地跪下。
唯有蘇枝挺直脊背,像棵清冷的小白楊。
心疾?
陸偃什麼時候有的心疾?
我從梅樹上飄下來,皺著眉伸手摸了摸他的胸口,有些擔憂。
他素來身體健朗,應該是個長命的皇帝才對。
陸偃平靜地走到她身邊,居高臨下看著她,笑了。
「就地誅殺。」
話音剛落,蘇枝臉色變了,系統的尖叫聲響徹雲霄。
4
【劇情偏離警告】
它崩潰地緊急分析著劇情的漏洞:
「不對,書裡寫的明明是男主痛恨你和白月光相似的臉,卻又不自覺地被你的孤傲所吸引啊!」
周圍刀劍出鞘,冷光四起。
關鍵時刻,女主光環啟動了。
「陛下,太後壽辰臨近,不宜殺生。」
劍鋒堪堪落在蘇枝的脖頸上,身後的老太監哆嗦著下跪勸誡。
蘇枝的臉色煞白,死死咬著牙不求饒。
「算了,關太醫院裡。」
說完,他看了蘇枝幾眼,面無表情揮袖離開。
我錯愕地愣在原地,看著陸偃的背影覺得心中有些煩悶。
剛剛那目光穿透我落在蘇枝身上,分明帶著一絲恍惚。
我不喜歡他為別人心神恍惚。
陸偃走後,現場寂靜了很久。
等宮人們抬頭看清蘇枝的臉時,紛紛震驚。
他們說,後宮要變天了……
蘇枝跌坐在地上,聽著系統的慶祝聲露出了勝利的笑容。
5
蘇枝倒霉那天,下了很大的雨。
系統說比杉菜離開道明寺那天還大。
雖然被禁足,但蘇枝還是躲過了守衛偷偷溜到御花園。
她和系統籌謀著要採牡丹花做美顏養容膏獻給太後。
說這種新鮮的玩意,一定能俘獲女人心從而獲得太後的助攻。
但沒想到隻採了幾朵,她便被太後罰跪在暴雨中。
「皇上的品味越來越差了,這種來路不明的醜東西也能入眼。」
當今太後是陸偃的母妃,年僅四十,姿色雍容華貴。
她坐在亭下邊品茶邊看話本,時不時瞥蘇枝兩眼。
顯然昨天的鬧劇宮裡人盡皆知。
蘇枝臉上不含半點心虛,她字字鏗鏘有力,當即反駁道:
「太後娘娘,我和皇上清清白白,並不是你想的那樣……」
「掌嘴。」
身後的嬤嬤得了令,撐著傘過去就是兩巴掌。
我沒有在意這些,隻是在雨中好奇地賞牡丹。
這玉樓春的品種是陸偃找遍大江南北才帶回來的。
聽說在雨中才生長,我從前體弱多病受不得風寒,還沒見過它開花。
隻可惜被蘇枝採走了最好看的幾朵。
「宿主再堅持一下,男主已經收到消息趕過來了。」
系統的聲音在雨中模模糊糊,卻讓蘇枝眼中一亮。
她認錯的話到了嘴邊,又被吞下。
「哀家見不得心思不幹淨的東西,賜毒酒。」
不料太後忽然被觸怒,合上話本後給嬤嬤使了個眼色。
當即有人呈上了酒杯。
還不等蘇枝反抗,陸偃來了。
6
「母後萬安。」
他來得有些匆忙,卻看也沒看雨中的人一眼。
「怎麼,皇上這是來救人了?」
這時蘇枝又倔強倨傲起來,她脆生生地開口:
「我不需要你假惺惺來救我……」
「殺了吧,沒能親眼看著皇後逝世是朕的遺憾,如今也算得償所願了。」
陸偃負手而立,靜靜站在亭子邊上,端詳她被雨水泡得發白的臉色。
非常變態。
我嘖了兩聲,從花叢中飄回他身邊,虛虛地捶了兩下。
他手邊還提著一個黃梨花木食盒,隱隱傳來梅花糕的甜味。
看來是送去我靈堂供奉用的。
我很喜歡。
那邊雨中的劇情還在開展。
眼見毒酒已經湊到蘇枝嘴邊,陸偃表情仍然沒有松動。
但我卻能看出,他看向蘇枝時在生氣。
他在氣什麼呢?
其實他知道的,太後如果真要動手,根本不會等到他來。
這一切不過是為了試探他的態度罷了。
太後很滿意,她喊住了下人。
「快到壽辰了,哀家禮佛,還是不殺生為好。」
她笑著站起身,滿臉慈祥地在陸偃的攙扶下走了。
那寬大的裙裾微微從我的身上擦過。
太後頓了頓,又意味深長地往雨中看了眼。
「哀家還是喜歡虞荷那丫頭。」
他們身影消失前,我不舍地在背後揮揮手,孤單告別。
偌大的園子裡一時間隻剩下我和蘇枝。
7
太後近幾年一直在五臺山禮佛,從未回宮。
我隻在被封後那天見過她。
那時我端著一盤親手做好的梅花糕去請安。
剛進慈寧宮,就見陸偃跪在她面前。
而太後則靠在床榻上邊看話本子邊漫不經心地說著話:
「換個人吧,這丫頭以後死得早,皇上會傷心的。」
陸偃身子一顫,仍然沉默跪在原地。
我走過去行禮,將梅花糕放在榻邊,也過去跪了下來。
「這話本子是你派人送給哀家的?」
「啟稟太後,宮中素來乏悶,臣妾命人在民間搜集了些有趣的書。太後若喜歡的話,臣妾那裡還有,一並差人給您送來。」
殿裡安靜得很,隻剩清脆的書聲響動。
沒人知道太後滿意還是不滿意。
過了半晌,她才嘆了口氣,捻起一枚梅花糕送進嘴中。
陸偃欣喜地悄悄攥緊了我的手。
「看在話本子和梅花糕的份上,這玉佩哀家送你當見面禮了。」
太後從腰間解下一枚古樸的玉佩,差嬤嬤送了過來。
我認真叩謝,將它別在身上。
陸偃激動得還想說什麼,卻被太後揮手趕走了。
那時我以為太後應該是不怎麼喜歡我的。
沒想到死後卻能從她口中聽到這樣的話。
8
回過神時,蘇枝依然在雨中癱坐著,任由雨水滑過她蒼白的臉龐。
【劇情偏離警告】
在一片沉默中,系統尖銳的警報聲異常刺耳。
「系統,能放棄攻略男主嗎?」
冷冷的雨拍打在她身上,蘇枝皺著眉頭試探性開口。
「這是宿主自己選擇的任務,不允許放棄。而且為了開啟劇情我們強行讓白月光提前五年因病暴斃,如果任務失敗宿主將會付出慘痛的代價。」
「什麼代價?」
蘇枝臉色更白了,她咬著下唇不死心地追問。
「靈魂灰飛煙滅。」
聽到這裡,我饒有興味地抬頭,掏出小本本記了下來。
靈魂灰飛煙滅,那就是說肉體還在?
非常有利的信息。
「宿主,系統檢測出有 bug 幹擾劇情,等排除 bug 一切都會恢復正常。」
系統冰冷的機械音響起,但聽起來似乎它對自己的話也有些遲疑。
蘇枝艱難點頭,眼中燃起了求生的鬥志。
那道瘦削的身影趔趄地破開雨幕,沒走兩步又倒了下去。
她失去意識的瞬間,我的魂魄被拉進了虛空。
虛空中央是一個白色的光球,它正著急忙慌地檢測著 bug。
我主動上前打了個招呼:
「你在找我嗎?」
「……」
「我們來做個交易吧?」
9
那天御花園的事後,蘇枝在太醫院裡徹底被關得死死的。
我精神萎靡地躺在屋頂上曬太陽,直到系統再次出現。
它說劇情進行到男女主關系轉折的重要關頭了,讓蘇枝今晚務必準備好。
蘇枝特意描了眉,在額間點了朵細細的花鈿,看起來和我更像了。
我恍恍惚惚地隨她偷偷溜進了宮女的隊伍。
今日是花燈節,陸偃要微服出宮。
他上馬車前在人群中發現了蘇枝,但也隻是皺了皺眉頭,任由她跟著。
顯得格外地……縱容。
夜裡,城外卻亮堂得很,花燈鋪滿了街道。
到河邊,陸偃遣退服侍的宮人,讓暗衛遠遠跟著。
蘇枝深吸幾口氣,大膽地湊到他跟前。
又來了又來了。
比起這些橋段,我還是更愛看花燈!
從前花燈節,我總躺在床榻上犯病。
陸偃會親手為我做蓮花燈,又命人從民間尋來各色的花燈掛在寢宮裡。
就當是一起過節了。
現在死後,我終於能出宮無拘無束地遊玩了。
這種自由的感覺真的很棒!
我在半空中胡亂晃悠,新奇地戳著五花八門的新花燈。
陣陣陰風掠過,驚得路人連連回頭。
「皇後,你看這盞花燈好不好看?」
忽然間,陸偃停在一盞蓮花燈前。
他壓低了聲音,神情恍惚地自顧自說著話。
我習慣性湊上去,愛不釋手地想摸摸那花燈。
但手卻徑直穿了過去,我隻好訕訕地答他:
「好看呀……」
「皇上認錯了,我不是皇後。」
話才說到一半,卻被蘇枝冷冷的聲音打斷。
我回過神來才發現他們早已並肩站在一起,影子在燈下彼此糾纏。
而陸偃,也根本聽不到我說話。
還沒等我擠進去,陸偃先一步退開,聲音中略微帶點怒意:
「朕又不瞎,皇後比你好看多了。」
人群擠過來,蘇枝被撞了一個踉跄,她有些難堪地咬著下唇,試圖寬慰陸偃:
「東隅已逝,桑榆非晚。先皇後已逝世,皇上你執念太深了,應該放下……」
「這麼喜歡提皇後的話,朕不介意讓你下去陪她。」
不知是被哪個字觸碰到了逆鱗,陸偃的臉色一下子難看到極點。
他狠狠一揮袖,獨自走到岸邊。
蘇枝原本想跟上,卻被暗衛攔住。
旁邊的鬥詩臺傳來熱鬧的呼喝,她眼波流轉間有了新主意。
蘇枝走得不遠,因此我還是能徘徊在陸偃身邊。
他安靜地坐在河堤上,點了盞河燈。
我陪在他身側,忍不住伸手揪了揪他寬大的袖袍。
握不住。
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