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聖明,那些蠢人怎知,聖上豈是臣妾一介女流之輩可以迷惑的?聖上願來臣妾這兒,是給臣妾的恩德。定是有人散播謠言,把聖上的雨露聖恩,歪曲成臣妾的勾引,其心可誅。」
老皇帝十分認同,若有所思,暗中,又多了許多對宮妃的調查。
這一查,便查出了皇後的合歡香一事。
於是,皇後因殘害皇嗣,被褫奪皇後之位,打入冷宮。
沒多久,自缢而死。
隻有我們知道,這是皇帝下的狠手。
皇子之死,以皇後上吊畫上了句點,沒有人會再關注這件事,沒有人知道,真正的兇手,殺了親子,還在那個最高的位子上,坐得舒服。
13
我爸在後宮獨霸恩寵。
大半年過去。
老皇帝因長期的虧空,身體情況,每況愈下。
他摟著我爸,手指在她的皓月般的臂彎間流連:「愛妃啊,朕這些日子,覺得力不從心了……」
「怎會?」我爸的眉目間流過一抹厭惡。
他很快遮掩了下去,笑著說:
「臣妾聽聞,民間有高人,能煉長生不老丹,甚至有的丹藥,能助人飛升成仙。陛下真龍天子,豈能為國操勞,損傷了心力?」
「果真有如此高人?那愛妃可要為朕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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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妾遵旨。」
再英明的帝王,到老了,都是怕死的。
舍不得這至高權力,舍不得這滔天財富,舍不得這如花美眷。
既怕死,那便有了弱點。
普通人老了,會被騙買些三無保健品。
帝王老了,便會走上煉丹的不歸路。
加點朱砂,加點水銀,加點矾和硝。
離升仙的日子,便不會遠了。
我在國子監倒是出了點小插曲。
或許是我出類拔萃的課業成績,太過耀眼吧。
那天下課,男主沈司業攔住了我。
「玖月公主,我不得不承認,你真的有點本事,就連阿淼也被你迷住了,很好。」
我一臉的黑人問號:「???」
他繼續:「你成功地引起了我的注意,好吧,我思考過了,我願意。」
願意個啥?
你不是阿淼的 CP 麼?在原著裡不是霸道又深情的麼?
嘔嘔嘔。
心裡在作嘔,臉上卻不動聲色。
作為一個優秀的創業者,這種送上門來的打工人,我沒道理不要。
「既如此,那……拿出你的誠意來吧。」
男主愣住了,誠意?
我指點他:「我要我的才名,傳遍整個大盛。」
14
老皇帝開始咳血。
「陛下,這是您的身體開始排毒了呀,您一定要堅持服用丹藥,決不能停下。」煉丹師如是說。
老皇帝點點頭,服用了更大劑量的丹藥,期盼著這些丹藥,能讓他長生不老,甚至升仙。
朝堂中,對我爸的抨擊一波比一波更猛烈。
請求老皇帝立儲的聲音,也越來越大。
「咳咳咳咳……你們是覺得朕快死了是麼!是覺得,朕明兒就見不著這天上的太陽了,急著扶你們的主子上位,好水漲船高是麼!
「別以為朕不知道你們心裡打的什麼主意!」
皇後生了兩個皇子,齊妃生了兩個皇子,李才人後來生了一個小皇子。
皇後已經沒了。
自從被我爸有意無意地吹枕邊風後,老皇帝草木皆兵,總覺得齊妃也權欲太甚,甚至連她送過來的湯湯水水,都倒掉不喝。
他知道,是該立儲了,隻是,幾個皇子看上去都平平無奇,到底該立哪個,讓他頗為煩心。
聽國子監的司業說,他們的功課,甚至還沒有玖月公主的好。
老皇帝上完朝,胸氣鬱結,隻有來我爸這兒,才能稍微舒服點兒。
我爸用蔥白的手指給他按摩太陽穴。
「陛下,您別氣了,您身子可好著呢。」
「可朕時常覺得,喘不上氣了。」
我爸拉著他的手,放到自己的小腹上,臉色嬌羞:「陛下,昨兒太醫來過了,他說,臣妾……又有了。」
「真的?」老皇帝的眼睛煥發了光彩。
他像是突然被注入了精氣神,整個人都年輕了好幾歲。
「好好,大好,賞!」
皇帝走後,我問我爸:「你真有了?」
我爸冷笑:
「當然沒有!這樣的髒男人,怎麼配我給他生孩子?
「男人,最怕別人說自己不行,他覺得自己不行了,那我便告訴他,他還能生孩子,行得很。」
溫水煮青蛙,最是殺人於無形。
15
一個公主,有野心,不難。
難的是,有追隨者。
我最大的追隨者,是阿淼。
阿淼的外祖,是曾經的徵西大將軍,在一場戰役中,被手下人害死於沙場。
原著的劇情,是阿淼跟在男主身邊,歷經艱辛,搜集證據,為外祖父復仇的故事。
我知曉劇情,知道整個事情的經過,幫她復仇,比男主容易一千倍。
因此,我幫阿淼收服了殘部,提供給她所有她想要的線索,幫助她的表兄重握軍權。
有了軍權,便有了底氣。
男主沈狀元,他人雖然騷包自戀,可畢竟是男主,手中的資源不少,人品也不差。
我要他交投名狀,他轉頭就將一本印有我語錄的冊子拿了出來。
這個冊子,記錄了我上課時的所有言論與見解,已經傳遍了大盛朝年輕才俊們的圈子。
新貴們皆言,玖月公主之才,曠古絕今。
國子監的夫子們也紛紛出面,到處說我好話。
倒是無形中替我解決了輿論問題。
我將沈狀元收入我的陣營,告訴了他我的野心和計劃。
他震驚之餘,仔仔細細思考過後,他竟然想不出,還有哪個皇子,能比我更適合那個位子。
原著中,他支持的是二皇子,也正因為他的支持,二皇子成功登頂。
如今,男主和女主,是我的左膀右臂。
更何況,我身後,還有外祖父程太師,還有整個程家。
那夜,暴風雪。
極冷。
我戴著鬥笠,敲響了太師府的門。
「母妃懷孕,是假的。」
程太師嚇得手中的茶盞都掉了:「你們敢欺君?」
我在椅子上坐下:「我們不但敢欺君,甚至想弑君,外祖父,這條船,你們要不要上?」
程太師嚇得忙跑過去關門,對我怒斥:「這是大逆不道之罪!老夫即便再貪戀權勢,也斷不做這不忠不義之徒!」
我冷笑:「母妃之前誕下的那孩兒,是陛下的大太監,活活掐死的。」
程太師的瞳孔不敢相信地放大,身子晃了一下,差點栽倒在地上。
「怎麼會呢?」他喃喃著,「我、我聽聞那是個男孩兒啊……」
他做夢都希望女兒能生個皇子,將來程家將他扶為太子。程家的地位才能保住,程家上上下下幾百口人,才能保住。
這可憐的小外孫,竟是被皇帝……他的生父,親自下令殺死的嗎?
那可是一個皇子啊!
「是啊。」我緩緩地說,「想必外祖父也看出來了,陛下,不是容不得一個皇子,而是容不得程家。
「我知道,外祖父不做不忠不義之徒。可陛下年歲漸老,腦子已經不清楚了,您能指望他做出什麼正確的決策?
「我體內流淌著的,也是帝王血脈。扶持我,便也是扶持大盛江山。外祖父哪裡不忠不義?
「外祖父好好想想吧,如果猶疑不決,那不妨問問國子監的司業,我玖月的才華,可比任何一個皇子低?」
說完這些,我便離開了。
我知道,他別無選擇。
風雪很大,而我一步一步,在地上踩出堅實的腳印。
16
老皇帝真正意識到自己不行時,已經病入膏肓,躺在床上不能動彈了。
那天。
冬日燒著暖暖的火盆,可他還是冷得直抖。
他隻讓我爸近身伺候。
「愛妃……丹藥,恐還是不能救朕的性命啊……」
我爸垂眸:「是臣妾無能。」
老皇帝擺擺手,對於眼前這個嬌媚的女人,他是萬分不舍、萬分愧疚的。
他害死了她的孩子,僅僅隻是因為,她是程家的人。
可她還是那麼愛他。
終究,是他負了她啊……
與大盛的百年基業相比,犧牲她,犧牲一個孩子,犧牲整個程家,又算得了什麼呢?
他終於想起了要立儲。
「來人,擬、擬詔。」
我爸招招手,服侍老皇帝的那個老太監進來跪下。
皇帝一邊咳血,一邊說。
「立、立大皇子為太子……」
我爸變了臉色。
老太監看向我爸,遲遲不敢落筆。
「怎的還不寫?」老皇帝不悅地呵斥。
「不急。」我爸緩緩地說。
他撫著自己的肚子:「陛下,神醫說,我腹中是個男孩呢。」
老皇帝皺眉:「愛妃,你在想什麼?咱們的孩子太小了,扛不了社稷重任。」
我爸冷笑:「哦,是嗎?」
老皇帝察覺了什麼,他皺眉喊道:「來人,來人!」
我撩開簾子走了進去。
「父皇,您說,我弟弟太小,那您覺得,玖月小嗎?」
老皇帝咳嗽了起來,他或許以為我是在開玩笑,怒道:「玖月,你一個公主,別來摻和。」
我惋惜地搖頭:「父王,你明知道,我比我那幾個弟弟更好,為何就不肯傳位於我呢?」
他厲聲:「你、你想作甚?你一個公主,一個女人,怎可執政?更何況,朝臣不會服你!」
我彎起唇:
「那我便折中一下。」
「我母妃腹中,還有個弟弟,弟弟尚未出世,長姐代為把持朝政,想必朝臣們也不好太有異議。」
「你!」老皇帝睜大了眼睛,他氣得面色通紅,似乎想要揮手打我,可他動不了。
我把白綾遞給我爸,示意他,外面的風波已定。
我爸勾著唇,纖細的手指摸著白綾的邊緣,將它套在了老皇帝的脖子上。
老皇帝僵在床上,無法動彈,隻能用眼神來表達他的恐懼和憤怒。
他高喊:「來人,咳咳咳,來!」
外面沒有人。
脖子上的白綾收緊。
老皇帝的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音,他眼睛瞪出了血絲,額頭青筋繃起。
他伸手指著我,可不過一會兒,手指就無力地垂下了。
「便宜他了。」我爸悠悠地說。
17
先帝遺詔昭告天下。
傳位於程貴妃腹中遺腹子。
其餘皇子,皆封王,攜其母妃遷往封地。
程太師監國。
程貴妃為太後。
玖月公主代為聽政。
朝堂一片哗然。
說女人當政,乾坤顛倒,國將不國。
我以雷霆手腕處理了幾個逼逼賴賴的。
提拔新銳,清洗朝堂,不過是一夜之間的事情。
那些新銳,大都出自國子監。他們逢人便言, 玖月公主的治國之才,震古爍今。
三個月後,傳來了程太後小產的消息。
玖月公主稱帝。
宋淼為千古第一女丞相。
18
後來, 我問宋淼,什麼時候答應沈司業的追求。
宋淼吃驚:「沈司業不是喜歡陛下嗎?」
我:「啊?」
她說:「您不是要他拿出誠意來嗎?他後來確實兢兢業業,說為了配得上您, 還得更加努力呢。」
我扶額:「我不喜歡他這種類型。」
這種小說裡的拽比男主吧, 看小說時覺得還挺不錯的,真現實中遇到了, 就隻想評價兩個字:神經。
好在, 沈司業在我當了女帝後, 見我必須三跪九叩。
他再也不敢發表那些油膩言論了, 我看他也順眼了許多。
「你看看我媽,比同齡的阿姨老了十歲。
「(瞧」宋淼也笑:「他也不是我喜歡的那型。」
又補充:「我現在隻想好好治理天下,做一個清廉公正、百世稱贊的女丞相。」
19
某日下朝後,我去太後宮中小坐。
經此風波後, 我爸白了許多頭發。
他瘦得風都能吹走, 靜坐在梧桐下, 像是一幅脆弱的畫。
我走過去, 想起往事, 不由得打趣:「爸,你還攔我讀書麼?」
他苦笑著搖頭。
「玖玖,設女學吧。
「讓女孩們多讀書,多長見識,多當官,多掌權,多走到高位, 才能有更多的女孩,直起腰杆。」
我說:「好。」
後來, 天下太平。
我做了個夢。
書中的貴妃和公主, 穿越到了我和我爸的原身上。
公主談了個戀愛, 被甩後, 狠狠醒悟。
她讀了研,讀了博, 看了世界, 入了黨。
她一路上碰了很多壁,不再囂張跋扈,學會了尊重人。大學畢業後, 選調去了偏遠地區的縣城, 後來, 成為了新聞上交口稱贊的年輕縣長。
貴妃和我媽一起,把服裝定制店開了起來, 隻做漢服高端定制, 生意一天比一天紅火。
我弟也受到了感染,爭氣了起來,大學時就開始創業,給女朋友的彩禮, 他自己就攢好了。
我安心地笑了。
瞧,大家都在為了生活,拼盡全力。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