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遲暮而升》, 本章共3372字, 更新于: 2025-04-01 15:08:49

聽到這兒,我忍不住瞪大眼。


兒子還在那繼續說。


當時周裕蕭把那保姆護在身後,說他要和她在一起。


還說:「你懂什麼?我終於在這個年紀遇到了真愛,再不任性一回就遲了。」


兒子差點崩潰:


「爸,你一把年紀了,哪來的什麼真愛,人家就是圖你有錢,你要是沒錢,誰看得上你一老頭啊!」


然而周裕蕭死活不信,搬出去和那個女人一起住去了。


臨走還撂下狠話:


「你要是不祝福我們,那我隻當沒你這個兒子!」


兒子說到這兒,語帶哽咽地說:


「媽,您回來勸勸爸吧,人家萬一到時候把他騙得褲衩子都不剩,咱們這個家該怎麼辦啊?」


這我就坐不住了,趕緊糾正他:


「我和他都已經離婚了,我可沒這個義務去勸他。


「況且我和他財產都分好了,人家騙了他的錢也跟我沒關系。」


他被我這話堵得一愣,很快又哀求道:


「媽,難道你要眼睜睜看著爸誤入歧途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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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了笑:


「我都能決定離婚,那就說明是真做好了老死不相往來的打算,這事我沒法管,也管不了。」


說完,我掛斷了電話。


抬頭一看,胡桃也在一旁聽得認真。


我突然有些好奇地問;


「你怎麼突然就想來養老院了呢?」


這些日子我一直沒問過她,但原因還是能猜個七七八八的。


她訕訕笑了笑:


「我雖然是農村來的,看不懂臉色,但人家嫌不嫌棄我還是能看得出來的,咱也不是傻子對吧?」


我哼笑一聲:


「你挺傻的,待了兩個月才知道跑。」


她嘿嘿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13


我們在養老院住了將近半年。


突然有一天養老院來了新人。


看到周裕蕭的那一刻,我眼皮一跳。


而他像狗皮膏藥似的黏過來,一口一個「阿紡」。


我趕緊離他兩米遠,滿臉嫌棄:


「你怎麼來了?」


他頓時老淚縱橫:


「那女人是個騙子,天天讓我給她買這買那,最後拿了我的卡跑了。」


聽到這兒,我忍不住笑出了聲。


一聽我笑,他哭得那叫一個慘。


我低聲罵了句「活該」,然後拉著看戲的胡桃回去。


隻不過這下我在養老院的日子算是不太平了。


周裕蕭隔三差五就跑來給我道歉,時不時還跟我回憶往事。


每回一看到他,胡桃就擋在我前邊,兇神惡煞地叉著腰喊他滾。


我有些好笑,故意拿她之前說的話逗她:


「你不是說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嗎?」


被我這麼一問,胡桃張了張嘴,詞匯量實在少得可憐,憋了半天隻說:


「他豬狗不如,我不隨。」


我被她樂得直不起腰來。


日子一天天過去,周裕蕭是越來越煩人了。


於是這天晚上我坐在床上,故作漫不經心地提了一嘴:


「我準備換個養老院住。」


胡桃頓時從床上一把坐起:


「妹子,你去哪兒啊?」


我假裝思考一番:


「城東有家養老院,聽說挺不錯的。」


果不其然,她眼巴巴湊上來:


「帶我成嗎?我字還沒學完呢。」


我偏過頭「哼」了一聲,好半晌才假裝為難地開口:


「既然你這麼想的話,行吧。」


不過在此之前,我還有個計劃想要完成。


有天和胡桃聊天的時候,她說她這輩子沒見過海。


心裡頭想不如付諸實際行動,萬一哪天就動彈不了了呢?


盤算一番後,我打算帶她去一個臨海的城市玩幾天。


14


出了養老院,我們開始了旅程。


我帶胡桃坐了高鐵,一路上她都在感嘆這東西怎麼能這麼快。


我帶著她一路往前,時不時嫌棄她一下:


「瞧你那沒出息的樣兒。」


她跟在我身後,也不惱。


「咱沒見過世面嘛,多看看不打緊吧?」


我憋著笑「嗯」了一聲,帶她繼續旅程。


入住酒店後,我又帶她去了年輕人愛去的夜市逛了一圈。


兩個小老太太在路邊啃著冰淇淋,一邊吸氣一邊嚷著牙要掉了。


第二天清晨,我們去了海邊。


眼前水天一色的景象,映著一抹初升的日。


我和胡桃坐在海邊的長椅上,靜靜等待著旭日東升。


不知過了多久,胡桃突然開口:


「妹子,我活一輩子,好像也沒什麼遺憾了。


「我打小就不受爹媽待見,後來碰到周裕蕭,隻想著成個家,夫唱婦隨一輩子,就算是到頭了,結果周裕蕭去了城裡就再也沒回來,村子裡的人對我指指點點了半輩子。


「我以為我最大的心願就是再見他一面,可真見到了,我又覺得這不是我想要的。


「所以我跑來找你,你教我認字,帶我見世面,還帶我來看了海,我才知道自己把自己困在鄉裡,一輩子等著一個男人,是件多蠢的事。」


我偏過頭,靜靜看著她。


其實剛離婚的時候,我也會迷茫無助。


在一個男人身上浪費了大半輩子的時間,到最後卻成了如今的局面。


可見了以前的學生,還有胡桃以後,我才知道自己這輩子算是足夠圓滿了。


那我又有什麼好自怨自艾的呢?


我想,我也沒有什麼遺憾了。


15


我們在海邊多玩了兩天。


畢竟這個年紀來一次少一次,不如趁這個機會多看看外面的世界。


不過因為路途遙遠,又受了些涼,夜晚我突然發起了高燒。


我渾身無力地躺在床上,隻聽見胡桃的一聲驚呼。


隨即她急得跟什麼似的,在那兒又是打水,又是擰毛巾。


估計是看我沒有好轉,她又開始打起了電話。


我燒得迷迷糊糊的,隻聽見人家問她位置在哪兒,她支支吾吾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我張了張口,想告訴她,卻隻發出幾聲氣音。


於是我看見她衝出房間的背影。


她半夜去敲人家的酒店門,問人家這是哪個酒店。


而我意識模模糊糊地消散,徹底陷入黑暗。


再醒來時,入目是雪白的天花板,鼻尖縈繞著消毒水的味道。


轉頭一看,胡桃趴在床邊睡著了。


她睡眠淺,聽到動靜就醒了過來。


一驚一乍地說:


「哎呀!妹子你終於醒了,我去喊醫生過來給你瞧瞧。」


醫生檢查一番,說我是受了寒。


而我覺得有些後怕。


畢竟年紀在這一點小病小痛都足以讓我離開這個世界。


我倒是沒什麼遺憾,可胡桃怎麼著也算是我的最後一個學生。


還沒教個大概,我怎麼能先走呢?


16


等我病徹底好了,我和胡桃就踏上了返程的路。


回去了才知道,周裕蕭嫌棄養老院不好住,鬧著要回去。


但兒子因為之前的事心有芥蒂,死活不肯。


周裕蕭就到處去鬧,甚至跑到兒子單位去,說他兒子不赡養他。


鄰裡街坊一口一個唾沫都能把兒子淹死。


沒辦法,他隻好把周裕蕭接回家養著,每天過得那叫一個苦不堪言。


見周裕蕭走了,我和胡桃幹脆還是住在了這家養老院。


或許年老了就是容易念舊,不愛挪窩。


又過了兩個月,兒子突然找到了養老院。


他欲言又止地看著我,非說讓我跟他回去一趟。


我心裡也奇怪,於是同他回去了一趟。


進門就看見周裕蕭躺在沙發上。


一隻手在空中不停打著顫,臉上也是嘴歪眼斜的。


一看見我,手顫顫巍巍地指著我。


一邊掉著眼淚,一邊流著口水。


我皺了皺眉,望向兒子。


他嘆了口氣,解釋道:


「爸前段時間碰見那個女的了,找那女的還錢,才知道那女的的錢全給了他好賭的兒子,錢是拿不回來了,爸一氣之下中了風,成了現在這樣。」


我看著沙發上的人,心裡突然有些復雜。


雖說知道他從前那檔子事以後,我對他就沒了感情。


但看到他這個樣子, 也難免感嘆。


於是我讓兒子先離開, 坐在了周裕蕭的面前。


他還在哭, 渾濁的眼裡滿是悔恨。


我靜靜坐在那兒,沒開口說話。


良久後站起身,輕聲道:


「你都這樣了, 我也就不罵你害人害己了,你好自為之吧。」


說完, 我一步步朝門口走去,


我知道, 這大概是我們這輩子最後一次見面了。


幾十年的夫妻情分,徹底煙消雲散。


17


日子一天天過著,胡桃的字也越寫越好, 到現在甚至能默寫出不少古詩詞來。


她背來背去,還是最喜歡那首《憫農》。


到底還是從小和黃土地為伴的, 對農民有著天然的親切。


而我的花花草草也越來越有活力,蔥蔥鬱鬱地的長在窗臺上。


這天,我們吃完飯在外邊散步。


突然有人說外邊有人來探望我。


過去一看,竟然是當初來看我的那個學生。


見了我, 他眼睛亮了亮, 有些迫不及待地走到我面前:


周裕蕭瞥了兒子一眼,兩人像是在路上就商量好了:


「周可」我點點頭:「當然記得。」


他這才有些忐忑地開口說:


「林老師, 我那天聽您說了那些話,以後回去好好想了想, 沒過多久我就辭了外賣員的工作,用存款開了一個小工廠, 雖然現在規模還不大,但收入比起從前好多了。」


說著,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


「而且我還報了成人高考, 正準備去試一試呢。」


我頓時替他開心起來, 滿心都是欣慰:


「看吧, 我就說你可以的。


「人生千萬不要隻走完一段就放棄繼續探索未知的路啊。」


學生走後, 胡桃湊過來望著我,問道:


「妹子, 這是你學生?」


我點點頭, 「是啊,可有出息了。」


一聽這話, 她連忙指了指自己:


「那我呢?」


我一臉疑惑:「你又不是我的學生。」


說完我優哉遊哉地往前走, 胡桃就這麼一步一句地跟在我身後。


她有些著急:「怎麼就不算了,我跟著你學認字呢,你不是還說要教我什麼英個拎噓。」


我輕哼一聲, 加快了腳步:


「是 English,笨。」


「是是是,反正我也是你學生。」


我憋著笑,放慢了腳步, 小聲嘀咕:


「那我就沒教過你這麼差的學生。」


她一聽就急了, 跟在後面不停問著自己哪差了,我笑而不答。


太陽將要下山,餘暉傾灑在身上, 如我們遲暮的歲月。


可這輪紅日落下,明天清晨依舊還要升起。


周而復始,生生不息。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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