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玲撇了撇嘴,想說什麼,又猶豫一下,忽然眼睛一亮。
「喬墨雨,明天我們能跟去看嗎?」
我淡淡地看她一眼。
「你們要去樓家,問樓倩倩就行。」
到下午,樓倩倩哭著回來了,眼睛通紅,凌玲走過去,拉著她說悄悄話。樓倩倩轉過頭,恨恨地盯了我一眼。
「好啊,明天去,我再多叫幾個同學一起去!讓大家看看,在真正的大師面前,喬墨雨就是一個跳梁小醜。」
為了讓我丟臉,樓倩倩呼朋喚友,幾乎把半個班的同學都叫去了,還不忘叫上江浩言,江浩言第一次答應了她的邀約。
樓倩倩整個人都興奮起來。
「喬墨雨,你今晚可別趁機逃跑,明天我會讓你知道,騙子的下場有多悽慘。」
20
第二天一早,我就背著帆布包到了樓家,樓倩倩帶著一大幫同學跟在後面。
她家在城南的別墅區,雖然和江浩言家沒法比,但上千平的別墅,也很豪。
我走進樓家大門,發現那個香港的風水大師已經在了。
他六十多歲年紀,身體精瘦,頭發半白,留著一把山羊胡,穿了身唐裝,看起來仙風道骨的樣子。
樓爸爸很客氣地迎我進去,叫人給我倒茶。
「嗤,樓福生,這就是你請的大師,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儂有沒有搞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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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媽媽視線挑剔地在我身上打量一圈,面露不屑。樓倩倩走過去挽住她的胳膊,高高抬起下巴。
「媽媽,我早說了,她就是個騙子!」
樓媽媽拍拍女兒的手,衝香港大師點點頭。
「陳大師,不用管她,我們開始吧。」
陳大師卻顯然不打算就這麼算了。
他背著雙手走到我面前,冷冷地看著我。
「小姑娘,玄門最是講究正統。周易八卦,宅經青囊,你看過幾本書?即便你從娘胎裡開始學,到現在也不過一點皮毛而已。
「我平生最恨有人在玄學上弄虛作假,你出去吧。」
我沒理他,轉頭看向樓爸爸,陳大師也看了眼樓爸爸,語氣更加嚴厲。
「樓總,你們這樣是亂來,江湖上都是講究派別的,我風門中人都有自己祖傳的看家本領。哪有幾個人一齊掌眼的道理?你要是堅持讓她在這裡的,那我走。」
這話一出,樓爸爸也猶豫了。
樓福生原先是很堅定的,但是這個香港大師的氣質風度、言談做派,看起來真的是大師啊。看看他那些裝備,羅盤、三清鈴、桃木劍,旁邊還站著兩個穿黑西裝的助理,多氣派多有排面啊,一看就是名門正派。
後面看熱鬧的同學們也跟著竊竊私語。
「媽呀,喬墨雨好丟臉啊,裝大師,被人家一眼揭穿,要趕出去了。」
「對啊,我要是她,真的沒臉見人。」
陳大師擺了擺手,旁邊兩個助理馬上走過來。
「這位同學,請吧。」
21
樓福生猶猶豫豫,樓倩倩跟她媽媽趾高氣揚,其他人幸災樂禍。
我嘆口氣。
算了,不裝了,費那勁。
「你是三合派的?按你這個年紀,應該是『貞』字輩的,陳永全是你什麼人?」
陳大師倒吸一口冷氣,張大嘴巴看著我:
「他,他是我父親,你究竟是什麼人?」
我點點頭。
「三合派的羅盤有一角是用黑色雷擊木做的,跟其他派別黃花梨的不同。」
說完從包裡掏出一個雷擊木的令牌,遞到陳大師面前。
巴掌大的令牌,當中寫著「五雷號令」四個繁體字,令牌的左下角,缺了一角。
「啊——」
陳大師踉跄一步,忽然眼眶通紅,猛地彎腰,朝我深深鞠了一躬。
「風門三合派第七十二代弟子陳貞,見過——」
「咳咳咳——」
我拼命咳嗽起來,陳大師果然立刻閉上嘴巴,恭敬地束手站到一邊。
江湖八大門,分為驚、疲、飄、冊、風、火、爵、要八門,每一門都有門主。風門研究的是天下地理山川,大部分的風水先生都是風門的。我手中的雷擊木令牌,就是門主的標志。
「行了,你動手吧,我指點指點你。」
我朝陳大師擺擺手,他馬上驚喜地抬起頭。
「好的,門——喬大師,我這就去準備。」
陳大師興奮地去擺弄羅盤陣法,我轉過頭,發現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著我們。
一個個瞪著眼睛張大嘴巴,驚得下巴掉了一地。
「咕咚——」
很久以後,樓爸爸最先反應過來,吞了口口水,討好地端著一盤水果遞到我面前。
「喬——喬大師,你坐,吃點水果。」
22
同學們都哗然了。
「我的天哪,我看到了什麼?喬墨雨是不是傳說中的什麼幫主之類啊,那個陳大師對她好恭敬!」
「好離譜啊,媽呀,他們不會配合好演戲的吧,真的好像拍電視劇啊,實在是太誇張了!」
同學們熱烈地討論起來,樓倩倩跟她媽媽站在旁邊,臉色難看無比。
陳大師顧不上他們,已經拿著羅盤忙碌起來,做一個步驟就轉頭看向我,神情好像等待批改作業的小學生。
「喬大師,我這樣對嗎?」
我湊過去看了眼羅盤,感覺到不對勁。
指針亂得一塌糊塗,可居然找不到絕煞的蹤跡。
「地有四勢,氣從八方,外氣行形,內氣止生。」
我盯著羅盤掐手盤算,臉色猛地一變。
「不好!」
我拔腿就往樓上跑,陳大師和兩個助理跟在我後面。衝到二樓主臥的,我看見一個女佣正對著鏡子笑,手裡舉著一把刀。
從鏡子裡看見我們的身影,她笑得更開心了,嘴角咧到一個不正常的弧度,然後舉起刀,狠狠朝自己肚子捅。
「我草!」
來不及了,我直接飛起一腳,腳上 108 元的回力鞋飛出來,甩到她小腹的位置,正好擋住了那一刀。
然後我飛撲過去,狠狠把她壓到地上,往她嘴裡塞了一串五帝銅錢。
女佣尖叫起來,嘴裡冒出一陣黑氣,然後昏死過去。
然而,這才是麻煩的開始。
臥室裡,梳妝臺的位置上,居然供著一尊泰國小鬼。
「小鬼都是最兇惡的陰靈,又碰上絕煞。兩個鬥了這麼久,現在絕煞吞噬了小鬼,這下可糟了。」
我掏出一把朱砂抹在小鬼雕像上,把它塞進袋子。
「快,下去看看。」
23
等我們兩個衝到一樓客廳的時候,樓下已經亂成了一團。
凌玲舉著一把水果刀,一邊怪笑一邊亂七八糟地砍人。
同學們紛紛尖叫著躲避逃跑,樓倩倩嚇得花容失色。
「報警,快報警啊——快來人——」
我讓陳大師的兩個助理衝上去控制現場,一面快速地在廳內用銅錢布了個簡單的驅邪陣法。
「所有男的都到這個圈子裡來,女的去沙發對面。」
指揮眾人按著陣法站好,我掏出五雷令牌,緊張地看著凌玲。
樓家的情況跟江家不一樣,他們家沒有封魂陣,絕煞是可以離開這裡的。
如果這一下不能收住它,讓它跑了,外頭不知要多多少謀殺案。
「陳貞,你先牽制她,示弱,不要讓她覺得打不過你。我布置個陣法,先把它困在樓家。」
困陣的最高等級,名為天羅地網。
我從包裡掏出一團墨鬥線,開始飛快地布陣。
陳大師一面跟凌玲鬥,一面狼狽地逃跑,我誇他。
「演得不錯。」
陳大師跑得上氣不接下氣,衣衫褴褸。
「我不用示弱,我是真的弱啊,門主快救我——」
陳大師慘叫一聲,被凌玲撲倒在地,就在這個時候,陣法成了,整個屋子裡寒光一閃,空中幾道雷芒閃過。
所有人都傻了,同學們:
「我的三觀受到了震撼。」
「喬墨雨是不是用一團黑線在屋子裡造了一道雷?班長,你快用現代科技解釋一下啊!」
班長搖搖頭。
「我感覺有什麼東西碎了。哦,是我的科學世界觀。」
24
我咬破指尖血塗在雷擊木令牌上,朝凌玲丟了過去。
「急急如律令!」
令牌裡突然蹿出一道雷光,分裂成密密麻麻的雷網,把凌玲圍住。
班長大喊一聲:
「啊,受不了了,周圍是不是有攝影師,我們在拍電影嗎?這到底是什麼特效!」
我沒理他,忙著把凌玲給收拾了。
絕煞是真的強,一會工夫,都快把我的雷網給掙脫了。我從包裡掏出尋龍尺,當頭給她來了一下。
陳大師在旁邊, 一臉垂涎地看著我的尋龍尺。
「這尺是唐朝楊公那把吧, 嘖。」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 我終於把絕煞給收了,裝進泰國小鬼的雕塑,藏在我包裡。
所有人都松口氣, 樓倩倩爸爸過來,千恩萬謝地給我行禮。
我黑著臉教訓他。
「以後不能養這種東西, 泰國的小鬼都是惡靈, 養不好就反噬!對家裡沒有一點好處!」
樓爸爸狠狠瞪了樓媽媽一眼, 繼續道歉。
「喬大師,我以後一定看好她。」
說完又朝樓倩倩吼:「愣著幹什麼,還不給喬大師賠禮!」
樓倩倩漲紅了臉走過來,剛才人群混亂,她衣裳不小心被凌玲給劃破了,頭發也亂得跟雞窩一樣。
我黑著臉走進寢室,把書包一放,所有人立馬閉上嘴巴。
「全而」樓倩倩嚇得哭了起來,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抱住她媽的胳膊。
「媽媽, 剛才好可怕啊,我快嚇死了。」
樓媽媽也過來給我賠禮道歉, 兩個人抱在一起, 嚇得臉色慘白。
我擺擺手, 算了, 我的輩分,跟這種小姑娘計較幹嘛。
現場一團亂,樓爸爸叫人把東西都清理好,把受傷的同學送到醫院去。
從樓家出來, 陳貞屁顛屁顛地跟在我後面。
「門主,你真四太厲害啦——
「你能不能跟我去一趟香港,我那裡有一樁非常棘手的生意,香港所有風水大師加一起都沒辦法。」
我好奇地看著他。
「詳細說說。」
「富商劉雄知道吧?他家祖墳墓碑忽然裂了, 連續三個月,新上的碑都從中間裂開。」
墓碑裂開,在風水中,是大不吉,子孫易遭橫禍。
「劉雄都快急瘋了, 價格開到大八位數, 門主,你去香港,正好給那幫沒見識的大師開開眼啦。」
八位數?個、十、百、千萬, 我掐指一算, 停下腳步。
「錢不錢的不重要, 主要是香港我還沒去過,可以去逛逛。」
香港人素來迷信傳統,可大陸當年橫遭變革, 很多絕學失傳,他們就不把大陸的玄門人士放在眼中。是時候去給讓他們開開眼了。
而這,就是另一個故事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