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生本意是希望私奔後侯府咽下這苦果,成了這門親事,他好借著嶽父的提攜青雲直上。
誰知霜兒這邊的肚子鼓了起來,侯爺李崢哪裡還有心思管這個不成器的女兒。
張生失了指望,隻能把怒火傾斜在她身上,動輒打罵,每每虐待。
沒過多久,帶去的那點錢財就被張生花了個精光,而她珠胎暗結已有一個月。
如今她哭著回了府,不但父親從未來看過,連最疼愛她的哥哥,也被新嫂勾去了魂,無半句關懷。
隻有我這個從小將她養大的主母多加照拂。
自然,她便對我的話深信不疑,諸多的心事,一一都倒給我聽。
「張生他說過的,必不負我……
「他待我本是極好的,當初,他連洗碗水都是燒熱了才端給我的。
「要是爹願意給他提攜一二,我也不至於落得如此境地。
「都是爹爹不好,還被那個霜兒勾去了魂……」
我一邊假意安撫,一邊在她耳畔悄聲撫慰:
「稚子無辜,還是要給孩子尋個名分。
「日後相認,張生見了孩子,一家子也能團聚。」
李盈之顯然聽進了心裡。
不久,她養好了傷,便接了參選秀女的旨意,進宮待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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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走前,她還特意把多年來她與張生鴻雁傳書的信箋都交給我,讓我代為保管。
我握著她的手,笑得一臉純良。
很好。
布了好久的一張網,終於可以收緊了。
6
趁著李盈之入宮的空當,我得了空,去了春意堂幾趟。
霜兒即將臨產,身子笨重,我特意在侯爺面前做了幾次姿態,喂藥端水,侍候得好不周到。
就連京城中貴眷們宴飲,我也攜著霜兒一道入席,體貼入微。
東順侯夫人沈清和賢良淑德的名聲,也傳遍了京城上下。
隨之而來的,還有我老實敦厚的印象,正妻能被平妻如此拿捏在手心裡,可見是個好欺負的。
京中的夫人也對我格外同情,每每相邀我去她們府裡敘話。
我便順水推舟,對她們也格外熱絡。
每每聊得投機之後,我時常還送些衣服首飾之類的,在京中頗得了些人緣。
霜兒在人前得了幾次臉面,自然得意忘形。
這樣的時刻,她如何能忘了家中的長媳不肖?
徐姝嫻被她日日拎了來,近前伺候。
稍出了差池,便一口濃痰吐在臉上。
徐姝嫻恨在心頭。
她在李謙之面前的哭訴,也逐漸變得毫無效用。
畢竟李謙之這個養尊處優的公子哥,隻會氣急跺腳,最多也隻能拔了劍說要去砍了那妖婦,可終究隻敢在院子中瘋癲幾下,摟著徐姝嫻哄一會,便又作罷了。
終於有一夜,我去闲行消食。
見徐姝嫻身著一襲薄紗白衣,堪堪遮住了粉臂,徑直去了侯爺的書房。
安插在書房伺候的婢女回來說,她跪在侯爺面前,神色好不柔弱可憐。
引得老爺慌忙繞過書桌來扶起她,她還沒站穩,就直接就跌進了老爺的懷裡。
我笑了,手上又細碾了香粉。
本就幹柴烈火了,倒也無須我放在老爺房中的那些催人情欲的燻香。
紙裡終究是包不住火的,又加上我著意的暗示。
霜兒終於察覺了不對,她挺著肚子闖進了書房,卻正巧看見兩人的苟合。
便是在窯子裡司空見慣了下作事,也難以咽下這一幕的腌臜。
她不要命地撲過來,卻被早有準備的徐姝嫻,暗處猛地一推。
這一跤,讓霜兒徹底失了胎兒。
失了大月份的胎兒,可能連母親也不保,徐姝嫻本就打的這個主意,想著一石二鳥。
可誰知霜兒如此命大,失了半盆子的血,到底挺了過來。
死裡逃生的她,更顯鬥志。
剛出了月,長了些精神,便日日坐在侯府門口號哭。
說的是侯府爬灰,翁媳通奸。
她本就能說會道,如今更是繪聲繪色,娓娓道來。
看熱鬧的人群圍了裡三層外三層。
卻也不及府裡的熱鬧精彩。
李謙之平生第一次,打了徐姝嫻一巴掌,卻被侯爺李崢一腳踢翻,連連踢打。
他發了瘋似的拔了劍,朝著他父親當胸刺了過去。
李崢雖然老了,但平時的矯健還在,劈手便奪了過去,一個反手就扎了回去。
而李謙之隻是文弱書生,平時又在徐姝嫻身上散了全部精力,躲閃不及,被正刺中了大腿,霎時鮮血淋漓。
這一劍,讓李謙之不但傷了腿筋,也傷了他的根本。
徐淑嫻從此便更無避諱,直接搬去了李崢的房內。
做未來沒影的侯夫人,哪有做現世侯夫人來得痛快直接。
上一世,她連年近古稀的老公爺都能咽下,如今風華正盛的李崢,自然不在話下。
7
幾重打擊下來,李謙之癱在了床上。
沒過半月,便一命嗚呼。
他本來還能多活一陣的。
是我派了小廝,日日在他面前,著意說了許多徐姝嫻與老爺的閨房趣事。
引得他傷口裂了又裂,久不愈合。
繼而化膿生瘡,終日散發著難聞的惡臭。
最後的那日,他直著脖子叫了一夜,吵嚷得底下人都不得安眠。
我捻著錦帕掩著鼻子,站在了他的床前。
李謙之的腿上,爛出了一個碩大的窟窿,隱約可見的白骨之間,還有蛆蟲蠕動。
便是屋裡用足了燻香,也難掩惡臭。
他見了我,忽而來了精神,竟然抓著床帏要坐起來。
虛空中,他伸長了手,緊緊抓著我衣襟不放。
「母親,我被那妖婦坑害至此。
「您從小撫育了我,要替我做主啊。」
我微笑著,一根一根地掰開他的手指。
又當著他的面,拿出了一小瓶濃醋,慢慢滴入了他腿上的窟窿。
他痛得剛想大喊,卻被我用早早備好的破布堵了個正好。
錐心之痛還不了了,嘗嘗蝕骨之痛也好。
他早就油盡燈枯,這一氣一痛,直接便了結他的性命。
李崢來的時候,我坐在桌前哭得正悽涼。
「便隻是你好性,願意為這畜生掉一掉淚。」
我直哭得鼻尖通紅,一邊捻起了絹帕細細拭淚。
「哥到底是我從小養大的,如何能不痛呢?
「母子一場,我能為他做的,也隻有這些了。」
繡絹寬大,幾乎全部遮住了掩在後面的笑容。
李崢卻越發不耐煩了起來,他踢了踢放在院中的棺椁。
「趕緊打發人抬出去,別髒了我的門楣。」
我低低地應了,口中仍是不住地抽噎。
心裡,卻翻滾著冷笑。
這般的冷血無情,原來不獨是為我一人。
8
這邊病死了李謙之,那邊的霜兒也沒好到哪裡去。
她添油加醋地日日哭嚷,終於傳進了皇上的耳朵。
皇上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斥責了李崢治家不嚴。
罰俸之外,還勒令他閉戶三日整改,如若還犯,便降職削爵。
李崢平日雖然嬌寵著霜兒,但女人畢竟隻是他的玩物罷了。
若真動搖了他的位置,便連親娘也是殺得的。
侯府的爵位,本就是幾代傳下來的。到了他這一輩屍位素餐無甚建樹,早已岌岌可危。
早年間要送李盈之去選秀,便是他能想出的,最能穩固爵位的蠢念頭。
更何況,如今新得了徐姝嫻,李崢早就把舊愛的海誓山盟拋諸腦後。
霜兒被他抓了回來,捆了個結實扔在地上。
李崢本想叫人堵了她的嘴,可徐姝嫻柔柔弱弱地說,不如拔了她的舌頭,一了百了。
真是菩薩臉面,蛇蠍心腸。
坐在一旁的我心中為她的陰毒叫了一句好。
霜兒便是再恨毒了他們一對,也隻能流著滿口的鮮血嗚咽。
徐姝嫻三兩句支走了李崢,我趕緊也借胸口憋悶早早離了場。
她必定是要把當日的欺辱,千百倍地奉還。
若我在場,怕是不甚痛快。
自然,坐在溫床暖枕之間,卻也不妨礙我知曉正堂發生的事。
丫鬟回稟說,徐姝嫻命人取了些滾水和鐵刷。
滾水灼熱,一層層澆在了霜兒的身上。
霜兒本就細皮嫩肉,白皙的皮膚經了這遭,便頓時燙離了肉。
徐姝嫻再拿著生著倒刺的鐵刷,一層層刮下這皮肉。
霜兒生得纖細,很快就見了骨。
沒幾下,便痛得昏死過去。
可徐姝嫻卻耐心得很,又叫人掰開嘴給她灌了參湯,吊住氣息。
她命人一層層地細刷,自己捧著一盞茶在上座悠悠地喝起來。
直到霜兒體無完膚,才叫用草席裹了,扔去了亂葬崗。
據說,那滿屋彌漫著一種詭異的肉香,在場的丫鬟小廝無不作嘔。
當年的京城名妓,落得如此悽涼下場,真是令人唏噓。
我強壓住了心中隱隱的不適。
這個徐姝嫻,倒是個狠角色。
9
府裡的熱鬧不斷,宮中也傳來了消息。
李盈之,居然中了選。
不知道她用了什麼法子,竟然搖身一變成了皇上新寵,盈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