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恰相反,家裡人都把蔡佳楠當成了不畏強權,為李小勇「搶」來一顆好心髒的大功臣。
可捧得越高,擁有的越多。
摔下來時,痛得也就越慘啊。
08
兩個月後的深夜。
我頂著暴雨走回小區,卻發現門外蹲了一個臉色煞白的少年。
少年看見我,激動地抬起頭:「小姑,你幫幫我吧,我媽再這麼作下去,我的命就要沒了!」
還不等我應聲,李小勇就激動地站起身,自顧自地抱怨起來:
「我媽不知道從哪兒打聽的,給我捐心髒的是個成績特別好的體育生。
「我成績不好,她就跟瘋了一樣,天天逼我高強度運動,想讓我也當體育生走捷徑,我這個身體根本就受不了……
「她還說,還說要找你辦假證明,證明我身體沒問題,能參加體考!」
其實前世的蔡佳楠,也是這麼想的。
李小勇成績一直不好。
蔡佳楠認為當特長生是捷徑,就想逼李小勇去當體育生。
可我很清楚,就李小勇這個身體素質,這根本就不是捷徑,而是催命。
所以我出錢出力,幫李小勇惡補文化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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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花高價錢請來高中同學,市重點高中的優秀教師給他補課。
後來,李小勇順利考上重點高中。
可為了報復我逼他上課,他竟然拿著當時上課的錄音,跑去舉報我的同學私辦補課班。
李小勇甚至花壓歲錢高價請人惡意剪輯,說我的同學威脅索要高額禮品,否則就要動用關系,讓他中考落榜。
無論我怎麼賠償。
都彌補不了同學失去工作和前途的痛苦。
我心中十分內疚,終日渾渾噩噩,連自己的工作都做不好。
跑去找李小勇質問時,他也隻是不屑地叼著煙卷:
「你在那兒胡言亂語什麼呢,這些本來就是你欠我的啊!
「你知不知道,我最羨慕的就是我那些走體育的同學。
「根本不用努力,就能考上理想的學校,要不是你給我移植了這麼一顆爛的心髒,不能跑不能跳的,我早就靠體育輕輕松松上重點了,我還沒怪你逼我學習,讓我累得半死呢。」
怎麼這個時候,又覺得體育不好了?
我默默收著雨傘,並不在意他的乞求:
「李小勇,你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
「她是你媽媽,不可能會害你的,她給你選的路,肯定就和她給你選的這顆心髒一樣,是最適合你的。」
有些人,根本就是賤坯子。
你越不管他的死活,他越覺得你給了他分外珍貴的自由,以為你是真心實意地待他好,賴著不肯撒口。
既然如此,那就忍著吧。
09
李小勇抖如篩糠,愈發激動:「可是……」
我直接打斷了李小勇的話:「小勇,不是姑姑不肯幫你,是能開證明的也不是隻有我一個。
「就算我拒絕了,還有別人,更別說你媽媽根本就沒找過我。」
李小勇倔強地咬住下唇,暗暗捏緊了拳。
由於移植了現在的心髒,李小勇現在十分瘦弱。
就像是削了幾刀的竹竿,甚至能看見凸出的骨架,一隻手就能放倒,對我構不成任何的威脅。
我雖然在這件事上幫不了他。
不過別的事,就不好說了。
我的藍牙耳機突然斷開了連接。
手機開始外放起了一些恰到好處的「謠言」。
比如,有人在心髒移植後,突然開始變得和器官捐獻者一樣暴躁易怒。
又比如,有人繼承了捐獻者的暴力傾向。
既然蔡佳楠覺得,李小勇能繼承那個男孩的體育天賦。
那他當然也可以繼承那個男孩的暴力傾向。
李小勇聽著聽著,嘴角突然揚起了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小姑,你早點休息,我就不打擾你了。」
其實我學過一些青少年心理。
青少年的成長中,非常需要長輩正確的引導。
倘若有人引導他走上歧途,那麼對於整個家庭而言,都將是滅頂之災。
這顆惡果,早晚都會被送入蔡佳楠夫婦的口中。
僅僅是當天夜裡,哥嫂新租的房子,就被李小勇砸毀了大半。
10
有些人的惡,在骨血裡刻得分明。
隔日一早,李小勇便無師自通,又一次痛苦又委屈地捂住了心口:
「都是這顆心髒害的。
「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心髒一抽一抽地疼,然後我的行為就不受控制了!」
可這一次,李小勇的器官捐獻人是蔡佳楠選的。
家裡人的矛盾,一下子對準了蔡佳楠。
這種來路不明的人,怎麼能讓他給李小勇捐心髒呢?
從前那麼聽話的一個孩子,變成了這麼一副魔怔的樣子,人生都被毀了!
她和前世的我一樣。
希望讀過書,明事理的李小勇能幫她解釋解釋。
結果,李小勇委屈至極,為難得像是被蔡佳楠架在了火上烤:
「媽,你想怎麼說就怎麼說吧,反正我的人生已經被你毀了。
「還不如當初就聽小姑的話呢!」
她從李家的大功臣。
跌成了毀了李家寶貝疙瘩人生的罪人。
家裡人又久違地想起了我的好。
發來了一條條求我回去的消息,把蔡佳楠貶低到了塵埃裡。
這一次,輪到蔡佳楠嘗嘗百口莫辯的滋味了。
而特長和文化兩條路全都走不通的李小勇,隻能放棄中考,去念市裡唯一一所不要成績的民辦職高。
在人生的分岔路口,他選擇了最爛的那一條,一路走到黑。
11
肆意地發脾氣,還能找到合適的理由,讓旁人不得不原諒自己,對於李小勇這個天生的惡童而言,固然是一件好事。
可對於他這種心髒有疾病的人而言。
情緒不穩定,就是一顆隨時會被引燃的定時炸彈。
所以我很快就在醫院看到了李小勇。
家裡人都在責罵蔡佳楠。
怎麼給李小勇換了一個有先天心髒病的心髒?
當媽的,怎麼能這麼害自己的孩子呢?
蔡佳楠崩潰地坐在角落裡大哭。
這一世,我們沒有決裂。
她也不知道我都做過什麼。
所以在看到我這個唯一一個沒有指責她的人時,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原來李小勇在嘗到甜頭時,又一次把惡意對準了自己的同學。
可這一世的他身材瘦小,根本鬥不過那些社會青年,很快就成了眾矢之的。
他和社會青年吵得臉紅脖子粗。
人家還沒碰他。
他自己先把頭磕到了地上,抽搐了起來。
醫生給的答復是,必須盡快安排下一場移植手術,否則李小勇就隻能聽天由命了。
毫無懸念,他們一家人又把主意打到了我身上。
12
大哥話裡滿是埋怨的意味:「瀅瀅,你救你侄子一次,就算是將功補過了。」
我被他氣笑了,「將功補過?我做錯什麼了?
「哥,你不能受了打擊就在我面前發癲啊。」
大哥理直氣壯地說:「你還好意思說,你個做醫生的,難道不知道你嫂子那麼胡鬧會有什麼下場?
「你不攔著她,現在出了這些事,當然就是你的錯!你在醫院上班,走後門幫你侄子弄個心源就是應該的!」
我敷衍哦了一聲:「我在哪上班,就得動用哪的特權?
「行啊,你們一家人這麼喜歡從我身上空手套白狼,那我今天就去火葬場辦入職,明天是不是就應該加急把他煉了?」
大哥被我噎得不是滋味,臉氣得發紫:「李瀅瀅,你別得寸進尺,好自為之!小勇可是你的親侄子!」
我冷哼一聲:「他還是你倆親兒子呢,都是成年人了,做選擇時不拎個腦袋想清楚,這時候反過來怪別人?
「惡人都被別人做了,自己什麼代價都不用承擔,這世上哪有這樣的好事,我看你們才是應該好自為之!」
大哥和蔡佳楠還想撲上來和我糾纏。
醫院保安直接眼疾手快地把他們兩口子叉了出去!
不用被道德綁架的人生,就是痛快。
13
剛好,醫院安排我去省裡培訓。
按照我在醫院的履歷,回來就能考慮升職的事。
我想都沒想就答應了。
畢竟不走,就要做好被哥嫂一家賴上的準備。
我可不想好端端地犧牲自己的人生,做他們一家人的移動血包。
沒想到,我離開 L 市還不到一周。
哥嫂一家,就徹底在醫院裡出名了。
咱們醫院裡有個得了白血病,也在等待骨髓配型的小女孩。
巧的是,我大哥和她配型成功了。
大哥和蔡佳楠主動找上了小女孩也得了癌症的媽媽。
提出了願意捐骨髓的事。
前提是不能白捐。
總得拿些什麼東西換。
小女孩的媽媽覺得自己時日無多,家裡的錢也不夠養著兩個病人,隻要能換自己女兒活下去,怎麼都好。
於是她籤下同意書,答應放棄治療,等自然去世後把心髒捐給李小勇。
醫院立刻給小女孩安排了最早的手術。
可等醫生給小女孩做好了清髓。
大哥卻突然翻臉了,「算了,我突然考慮了一下,我還得幹活養家呢,聽說骨髓移植完人可沒勁,耽誤我上班啊!」
小女孩媽媽跪在哥嫂面前苦苦哀求。
求他行行好。
別拿孩子的命來兒戲。
要是大哥早些反悔,誰也沒有資格怪他。
可他偏偏選在小女孩做完清髓手術的時候反悔。
對那個小女孩來說,根本就是死路一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