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拆穿她,就當是對彼此最後的溫柔。
電臺裡的新聞打破了沉默,海市暴雨影響嚴重,相關組織、公司都在趕往海市援助。
「暴雨什麼時候會停呢?」我小聲嘀咕了一句。
江瑤隻是低頭翻著手機,嗯了一聲。
「李經理最近在組織人去參加救援。」我試探的提了一句。
江瑤不知道在跟誰聊天,撲哧一聲笑了起來,並沒有聽我說話。
也是,不愛了的人,即使在眼前也沒法走進心裡。
我想告訴她我準備去賑災,可話到嘴邊卻又咽了回來。
沒關系,不過是悔婚而已,那就讓我們還彼此自由。
4.
在醫院樓下一夜未眠,我疲憊不堪,坐著都能睡著。
可江瑤卻頗有興致,要去藍海敲定宴席的菜品。
之前這些事情,她都是甩手掌櫃從不過問。
如今卻反常的上心,我自然明白其中的緣由。
我強打著精神陪她去了藍海,可當我停好車,去到酒店的大廳時,卻沒看到江瑤。
大堂經理熱情地拿了菜單,向我介紹招牌的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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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按照我們的預算搭配就行,具體的菜我就不看了。」
我實在是有些疲憊了,便問了洗手間的位置,想去洗把臉。
路過一間包廂時,卻聽到了兩個熟悉的聲音。
「就這麼迫不及待要嫁?不再考慮考慮了?」
「考慮誰?你嗎?」
「你中毒的時候對我可不是這個態度,昨天你明明粘著我抱著我不讓我走。」
「你也說了,我那是中毒了。」
我敲了敲門,喊了聲江瑤。
江瑤有些驚慌和不悅,「你怎麼找到這來了?我隻是剛好碰到了老同學。」
「你菜訂好了嗎?」
我輕輕嘆了口氣。
「訂好了,我有些頭疼得先回去了,我就過來跟你打個招呼,你們聊。」
江瑤有些驚訝,我竟然絲毫沒有在意她來找賈滕。
「正好馮澤在,我聽說你們的訂婚宴要在藍海辦,既然看得上藍海,酒席算我送的吧,我和江瑤認識這麼多年了,她訂婚我得送份大禮。」賈滕臉上掛著渾不吝的笑。
江瑤的臉色更難看了幾分。
「你們定就好,我都行。」
我轉身拖著疲憊的步伐離開,卻聽到背後的聲音越來越小。
「賈滕,你什麼意思?」
回家的路上我實在太疲憊了,等著紅綠燈就睡著了。
一直到被後車狂躁的嘀醒,沒開出去幾百米又不小心追尾了前車。
等我處理好保險,把車送去修,再折騰回家時,天都黑透了。
「怎麼才回來?我點的外賣都涼了。」
江瑤坐在餐桌旁,一份牛排、烤時蔬,兩個玻璃高腳杯裡也倒上了紅酒。
桌子正中間是一個愛心形的蛋糕。
「生日快樂!」江瑤笑著對我祝賀。
我們在一起五年,這是第一次江瑤給我過生日。
可此刻我卻一點胃口也沒有。
「謝謝,可我有點累了,你自己吃吧。」
「你怎麼了?」江瑤一把拉住我,這才注意到我臉上的傷口。
「誰把你弄成這樣了?」她一臉焦急,急忙去翻藥箱。
她捧著我的臉,像哄小孩一樣對著傷口吹了吹,「疼嗎?」
「不吹沒事,你吹著有點疼。」我推開她,進了浴室。
她愣愣站在原地,許久都沒有移動一步。
等我回到臥室時,江瑤才跟了進來。
「你是不是生我氣了?我和賈滕就是老同學而已,你別多想好嗎?我今天特意給你準備了生日大餐,你都不賞臉的嗎?」
江瑤語氣軟軟的,她從來不曾這樣跟我說過話。
「我身份證上的生日寫錯了,我真實生日在一個月前,你忘了。」
剛在一起的時候,她總愛算星座速配,問過我好幾次我是什麼星座的。
她說巨蟹男顧家,是理想伴侶,我還挺開心。
前幾個月她研究佔星,又問起了我生日,我就知道她其實從來沒有上心過。
「江瑤,我昨天在醫院樓下守了一夜,今天又出了車禍,現在真的隻想睡覺,可以讓我休息會兒嗎?」
江瑤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說什麼,最終隻是默默退出了臥室。
5.
半夜我被餓醒時,江瑤在身邊背對著我睡得正熟。
我爬起來,躡手躡腳走出房間,想找些食物吃。
卻見到餐桌上的食物早已不見,他們完完整整安安靜靜地躺在垃圾桶裡。
我長長吐了口氣,同情他們的命運,也同情我自己。
她的體貼,終究是我配不上。
第二天我醒來的時候,江瑤已經不在家了。
李經理打來電話,說去海市的航線還沒有恢復,我們隻能飛到附近的城市,然後乘車進入海市,明天一早就得出發了。
明天是個好日子,那是計劃中我和江瑤訂婚的日子。
我的行李箱就攤開放在書房的地上,隻要江瑤在家多停留一會兒,她就會發現我要離開,可是她沒有。
我衣櫃裡當季的衣服一大半都被我放進了箱子裡,隻要江瑤拿衣服都時候多看一眼,她就會發現我要離開,可是她沒有。
她沒有那麼愛我,這件事如此明顯,我竟沒有早早發現。
一整天,江瑤都沒有聯系過我。
化妝師也聯系不上她,打電話問我第二天都安排是否照舊,我告訴她一切照舊。
直到夜裡十一點,江瑤才發了條消息給我。
【姍姍喝多了,我在她家,晚點再跟你細說。】
我冷笑了一聲,她就不能認真敷衍我一下嗎?
王姍姍酒精過敏,這些年無論是什麼場合,她從來都不喝酒。
每次一起吃飯,江瑤都會叮囑我單獨給王姍姍點個果汁,她怎麼會有喝多的一天?
我點開朋友圈,隻看到賈滕新發了九張圖。
【如果我們能補上曾經錯過的那些片段,是不是結局會不一樣?】
摩天輪、電影院、高中校門口的奶茶店,江瑤這一天的行程都在他的朋友圈裡。
雖然江瑤沒有露臉,但是照片裡兩人緊握的手上還戴著我送的戒指。
多諷刺。
江瑤的朋友紛紛在下面留言。
【滕哥終於出手了?我要見證奇跡了嗎?】
【天哪!你們在搞什麼驚天大秘密?】
【是我想象的那樣的嗎?我以為過期了的糖,又復活了!】
賈滕也回復了一句。
【是我太遲頓了,不知道會不會太晚。】
我順手點了個贊,關掉了手機。
夜裡我的聽力變得特別敏銳,一點點動靜都會被我捕捉到。
樓上的貓撓了四次地板後,天慢慢亮了起來。
可江瑤始終沒有回來。
我還在期待什麼呢?我自嘲地笑了笑。
天剛亮我就打車去了機場。
江瑤隻是在半夜給我發了條消息,告訴我不是我想的那樣的,晚點她會跟我解釋。
可這些都不重要了。
登機前我想給江瑤打個電話,好好告別。
可她連續掛了三個電話。
當我坐上了飛機,她才回了個電話。
電話裡她的聲音壓得很低,生怕吵到別人一樣。
「馮澤,你別誤會,情況比較特殊,我一時跟你說不清楚。」
「沒事。」
「你是生氣了嗎?你非要現在跟我生氣嗎?我都跟你說了晚點我會跟你解釋。」
「不用了。」
「你一會兒先去酒店,我可能會晚點到。」
「江瑤,我要走了。」
「你什麼意思馮澤?」
我深吸了一口氣。
「我隻能陪你到這裡了,我們分手吧。」
空乘提醒我飛機要起飛了,我才抱歉地掛掉了電話,關掉了手機。
我以為我會一身輕松,可分手兩個字說出口卻是那麼沉重。
我戴上了帽子,別過臉去裝睡。
眼淚卻順著臉頰打湿了一側的衣領。
6.
飛機在海市旁邊的城市落地的時候,江瑤的消息像潮水一般湧進了我的手機。
我卻一條也不想看。
負責現場布置的人員給我打了通電話。
「終於打通了,哥,我沒見過你們這樣的,訂婚當天毀約的,兩位新人都聯系不上,我跟你說,像你們這樣的訂金肯定不會退的……」
對方一上午沒聯系到任何人,這會兒正一肚子氣。
「不好意思啊,錢一分不會少,麻煩你們了。」
聽到不會賴賬對方才平靜了下來。
「哥,你們這是吵架了嗎?你媳婦兒也不接電話的,真是急死我了,來得客人也都走了。」
原來江瑤也悔婚了,她為了賈滕甚至沒有去我們的訂婚現場。
如果我沒有提前發現那一疊車票,如今像小醜一樣在現場被人嘲笑的就是我。
大巴車載著我們進入海市,暴雨飓風毀壞了城市裡部分通信設備,手機漸漸沒了信號。
我們被安置在一座學校的體育場內,停水停電的生活條件也著實有些艱苦。
白天我和同事一起冒著大雨外出檢查有問題的通信設備,晚上我們換下湿透的衣服,在體育場的地上鋪睡袋入睡。
「想家了吧?你們年輕人哪裡吃過這種苦。」當地一位參加救援重建的同事問我。
我才意識到來海市已經好多天了。
可我卻並不覺得苦,每天睜眼就是一堆活兒等著我,一閉眼就能睡得打雷都聽不見。
身體的疲憊讓我緊繃的神經徹底松懈了下來。
今天有市民自發來體育館給我們送食物,一家四代人,老老小小全家上陣,把熱乎乎的饅頭發給大家。
一個小男孩把饅頭塞到我手裡的時候,還悄悄從兜裡掏出了一塊糖。
「媽媽說你們救了我們,要把最好的東西給你們,」小孩摩挲著那顆糖,有些不舍,「這是最後一顆了,給你,很甜。」
我摸了摸孩子的頭,把糖剝開,塞進了他的嘴裡。
那一瞬間我的鼻子酸酸的,這世界上有很多人會回報你的付出,這世界上有很多人值得被愛。
我又何必計較那些沒有著落的付出呢?
不過是換個人愛就好了。
7.
覆蓋體育場地區的通信設施修好的那天,我給李經理打了個電話。
李經理聽說我們的進展後很欣慰,「我本以為你小子會轉頭就回來呢。」
「李經理小看我了。」
李經理尷尬笑了幾聲,小心翼翼說:「我聽說了你訂婚的事情,你媳婦兒找不到你,打電話來問了我你在哪兒,我看她實在是很著急,就把咱們支援隊的地址告訴了她。」
我愣了一下,沒想到江瑤會到處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