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王止步在外側,也不過來。
孟汀蘭放下矜持,找最好的角度,露出纖腰,朝他盈盈一拜。
「王爺。」
我隻好跟著行禮。
襄王被她吸引目光,朝我們看過來,眼底劃過驚豔。
「他果然被我的細腰迷住了!」
小姐的聲音壓得極低,但帶著難掩的興奮。
襄王快步而來,笑得如春風化雨。
孟汀蘭低下了頭,佯裝嬌羞無比。
但沒想到,襄王無視了嬌羞的小姐。
他徑直從她面前走過,激動地握住了我的手。
「本王終於找到你了!」
孟汀蘭怔在原地,臉色慘白,口不擇言起來。
「王爺,你是不是看錯了?我的腰才是最細的,她是個肥婆……」
7
我自己也沒想到,當日救下的男人,會是襄王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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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肚子的孩子豈不就是襄王的血脈?
我表面上震驚失語,定在了原地。
心裡湧過萬千盤算。
襄王拉著我的手,聽到孟汀蘭的話,眉頭頓時皺起,聲音更冷下三分。
「人,怎能隻看外表?你是尚書嫡女,出身高貴,言語粗鄙,見識短淺,簡直令人失望。」
孟汀蘭被他一連串的話給說蒙了。
「我哪裡令王爺失望了?我都是聽聞王爺的喜好……」
她動手去拉扯襄王,有意要捉他的手,去探自己的腰。
襄王往後退了兩步,站到了我身旁。
孟汀蘭向來心氣高,猛地看向我,眼裡生出怒火。
她揚起手,聲音尖厲:「定是你這賤人耍心機!」
這一巴掌沒落到我臉上。
襄王護在我身前,捏住她的手腕,不悅地推了回去。
這一推不要緊,可孟汀蘭身子太弱,撞到了床架,往後倒地不起。
襄王探過她的鼻息,松了口氣。
「你家小姐,她可是身體有恙?」
我將小姐因他喜愛細腰,拼命追求瘦弱的事,同他細細講了一遍。
因拿不準襄王的想法,我並沒將孟汀蘭對我做的事,趁此機會告狀。
畢竟就算我成了王爺的通房,還是要在孟汀蘭手下討生活。
襄王聽得微微挑眉,眼裡盡是迷惑,輕嘖了一聲。
「世上還有這麼蠢笨的女人?」
我沒有接話。
誰知道他是不是就喜歡蠢的?
房間陷入寂靜。
襄王抬眸看我,沉默半晌,握拳輕咳起來。
「那不過是以訛傳訛。我與睿王飲酒,說的是我喜歡善良果斷的。腰細隻是喝醉隨口提的。燕瘦環肥,都很好。」
我被這話引得出神,倒沒有去看他神色,隨口應了句是。
這襄王愛細腰一說,傳得滿京城都是,我猜測和睿王脫不了關系。
「其實那日以後,本王派人私下找了你很久。」
我這才抬頭看他:「那富商尋女的告示……」
「是我。」
他解釋道:「我怕若說是尋我的救命恩人,恐傷了你的名聲。」
他倒是考慮周全。
可我並非良籍,是為奴為婢,身契都捏在孟家手裡。
「對了,還不知道,你叫什麼?」
「奴婢銀環,是小姐的陪嫁。」
我自是低頭回話,安守本分。
襄王不再和我說話,突然抬手去解外衫,我下意識後退半步。
他冷淡睨我一眼,將外衫扔到孟汀蘭身上,避免與她肌膚碰觸,將人抱到了床上。
「這樁婚事,是父皇賜下,非我所願。等過一兩年,我自會與她商議和離。」
他這話是說,和離之前,不會碰孟汀蘭了?
這小姐要是知道他的打算,豈不是要氣得發瘋?
襄王不知何時走到了我眼前。
他傾身靠近,垂下眼眸,聲音驀地轉低。
「你不是通房的丫鬟嗎?怎麼剛才本王解衣,你反而退後那半步?」
我不敢看他,退後回避:「那也要小姐點頭。」
頭頂傳來那人的輕笑聲。
「你自己的心意最重要。」
他在暗示我隨時可以找他。
可救命之恩,到頭來就換個妾,太不值當了。
「奴婢隻想請王爺,暫時不要將從前的事,告訴我家小姐。」
襄王不置可否,負手踱步走了。
我看向昏睡的孟汀蘭,突然有了個大膽的想法。
8
次日,孟汀蘭早早起來,梳妝打扮,等著襄王帶她進宮謝恩。
有人來報:「王爺說王妃身體抱恙,不宜進宮面聖。」
我心內了然,襄王存著同她和離的念頭,自然不想把她帶出去見人。
銅鏡映出孟汀蘭的臉,笑容瞬間冷了下來。
「昨晚我暈過去了,你和王爺可有……」
我放下發釵,連忙跪下。
「王妃,王爺是認錯了人,他把您抱到床上後,很快便走了。外間的丫鬟都看見了。」
這話已經是合她心意了。
但孟汀蘭還是伸手給了我一耳光。
「你怎麼不留住他?」
臉上火辣辣的疼。
我知她是拿我泄氣,聲音停了停,繼續耐心勸她。
「奴婢如何留得住?王爺是擔心您的身體,御前失儀可是大罪。不如王妃今日好好吃飯,晚上再去請他過來。」
孟汀蘭冷哼了一聲,讓我出去打理花草。
外面正是烈日當空,曬得睜不開眼。
我站在院子裡,搬弄十來盆花草,已是汗津津的。
我用手背擦汗,嘆了口氣,看向微隆的小腹。
但願這孩子能經得起我折騰。
遠處有人議論。
「銀環不是王妃的大丫鬟嗎?讓她幹這種粗活?」
「還不是要看主子的臉色罷了。」
我充耳不聞,拿起剪刀,認真細致地修剪。
但也有個靈巧的小姑娘跑過來幫忙的。
「銀環姐姐,你就交給我吧。我本就是負責花草的活。」
我沒有假手於人,否則孟汀蘭又要發作。
「這是王妃主子的吩咐,誰也不能幫忙。你叫什麼?」
「姐姐,我叫銀鈴。」
我愣了一下,倒是和我的名字有點像。
銀鈴錯愕道:「姐姐,你的手背是……剪刀劃傷了?」
我用手遮掩住那傷口,笑了笑:「不小心劃傷了,你去休息吧。」
到了夜裡,孟汀蘭氣也消了,擺好精致的晚膳,讓人去請襄王。
但換了三個丫鬟都沒有請來。
最後她再不情願,也隻得讓我去請,還讓人與我同去。
「王爺,我們王妃請您用膳。」
裡側傳來男人氣定神闲的聲音。
「才請了三回,就換你來了?」
他慢步出來,盯著我笑。
我將頭埋得更低。
隻聽見他說:「走吧。」
夜色幽暗,我親自提燈,與他同行。
他行走在我左側,我卻用右手執燈,照得腳下昏暗不清。
抄手遊廊上橋的時候,他踩空半個臺階,身形不穩。
我怕他拉扯我,連退兩步。
襄王站定腳步,回頭看我,語氣無奈:「不知道用左手嗎,是想要摔死本王?」
我默默上前,換手執燈,就換到了受傷的手。
他聲音一沉:「手上怎麼回事?」
「回王爺,是今日修剪花草,自己用剪子劃傷的。」
是我自己故意劃傷的。
但他如何理解是他的事了。
先試探試探他對我有幾分上心。
襄王沒再說什麼,腳步倒是加快了。
我輕輕彎唇,緊跟上去。
到了孟汀蘭處,襄王無視她的諂媚,提出要我跟了他去。
「你身子這樣弱,如何服侍本王?」
孟汀蘭一時震驚,手裡的筷子落在地上。
「王爺,哪有王妃尚未圓房,先要丫鬟的道理?」
襄王神色不耐,剛要發作。
我上前跪到他腳邊,搶先開口了。
「奴婢粗鄙愚笨,身材臃腫,不配伺候王爺。」
他低頭看我,聲線微啞:「豐腴也很好。」
孟汀蘭順勢看過來,目光落在我微敞的交襟領口,手裡將帕子攥得死死。
我娘還在她手裡,絕不能明面上得罪她。
「王爺,我近來身子不便,實在不能服侍您。」
襄王將手虛搭在桌沿,輕輕敲打著,聲音也真冷了。
「你再三拒絕,是不願意?」
我不敢說話,便是默認了。
襄王拂袖離去。
孟汀蘭詢問跟我同去的丫鬟,確認我沒有故意親近襄王。
她這才緩緩看向我,眼底有了幾分信任。
「銀環,你倒是忠心。」
「奴婢與王妃榮辱與共,自然是最忠心的。」
9
我這下真成了王妃身邊得臉的大丫鬟。
我勸孟汀蘭好好吃飯,休養身體,才能長久。
出了院子,銀鈴問我,怎麼王妃現在又愛吃飯了。
我見四下無人,附耳同她道:「王爺之前不是說她身子弱,行不了房嗎?」
點到為止。
沒過兩日,王府到處傳起襄王嫌棄王妃過瘦的流言。
從內院傳到外院,從外院傳到採買,傳到王府外面去。
最後傳到了京城的貴婦圈,她們又將那日拜堂暈倒之事,聯合起來取笑。
孟汀蘭隻參加了一場雅集,便鬧得大動肝火,再也不願出門了。
「不如王妃先避避風頭,等豐腴些再出門,謠言自然不攻而破。」
孟汀蘭也隻能如此了。
她親耳聽見王爺說豐腴也很好,這回決定為自己增肥。
可她天生瘦弱,效果甚微,仍是悶悶不樂。
我安慰道:「但王妃身子好了,王爺對您的態度也好了,總不能像奴婢當初……急於求成。」
這話反而提醒了她。
孟汀蘭思量半天,讓我吩咐廚房去準備。
我假意勸說一二,便安心去做事了。
看到孟汀蘭強忍嘔吐,把我曾經吃過的東西,都吃了一遍。
我靜立在桌旁,用手帕遮著鼻子,掩住唇邊笑意。
襄王這幾日對她是好了不少。
可惜孟汀蘭並未注意過,每次都有我在她跟前。
襄王也是男人。
昔日他流落民間,被人暗害,我不知他身份,卻甘願獻身救他。
如今他貴不可言,風光無限,最想要抬舉的人就是我。
我卻在人前人後,三番兩次拒絕他,不將他的權勢放在眼裡。
這就好比那錦衣夜行。
他心裡悶著一口氣,故意對其他女人好,想要引得我先按捺不住。
我隻是淡然旁觀。
我當然不甘心當個丫鬟,隻是現在還不到時候。
他又不缺女人,我主動貼上去,又能得寵幾時?
這兩個人相互博弈,就得慢慢打壓他的氣焰,逼得他束手無策才行。
但也不能讓他等太久,以為我真看不上他,就適得其反了。
沒過多久,這個機會就送上門了。
孟夫人過府看望女兒。
她被人引進門時,正見孟汀蘭吃著豬油拌飯,滿嘴油光,邊吃邊吐,無一人勸阻。
這樣的吃法,她吃了一個月,吃得人都撐開了半個。
孟夫人大驚失色,把飯菜從桌上掃落,將丫鬟嬤嬤統統斥責。
她拉著孟汀蘭的手,關起門來為她籌謀。
「陛下近日親近襄王,連睿王都落了下風,你該想的是生下世子。」
孟汀蘭隻得承認尚未圓房,而且王爺似乎對我有意。
孟夫人眼裡閃過冰冷。
我被罰跪在地上,膝蓋疼得不行,暗自護著小腹。
孟夫人隻將沾血的畫像扔到我面前。
是我娘當初留著的那張畫像。
「銀環,這房要是圓不成,你娘的藥可就斷了。」
孟夫人在王府小住了下來。
數日後的夜裡,我提著參湯,進了王爺的書房。
這參湯裡下了藥。
10
「王爺,這是王妃讓我送過來的。」
「放這裡吧。」
他半倚在窗榻下,手握一卷書。
他堪堪側過頭時,燭火映入眼眸,斜斜朝我看來。
我握緊食盒,下定決心道:「這也是奴婢親手做的。」
那人指節微動,放下書卷。
這是我頭一回示好。
襄王喝完參湯,讓我回去交差。
他撐著額頭,神色煩躁。
我趕緊出了書房,讓等在門口的孟汀蘭進去。
我守在門外,望向月亮。
聽說長時間不眨眼,就可以逼出眼淚。
又在心裡數了三聲,傳來女子尖叫聲,和男人開門的聲音。
襄王臉色盛怒,扯過我的胳膊,在走廊裡往前推行。
隨手推開了扇門,將我按到了床上。
「你怎麼敢給本王下藥,還要推給別人?」
我怔怔地看著他,眼淚還沒幹,聲音染上哭腔。
「可……可這並非我本意。」
他低頭垂眸看我,目光專注,指尖撫過我泛紅的眼尾。
「哭得假模假樣的。」
聲線由輕佻轉而澀啞:「應該讓你真哭,試試。」
「啊?」
我聲帶哽咽:「你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