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歲侄子慢性腎衰竭,需要換腎。
我被親情綁架捐出了一顆腎。
一年後,我因並發症感染住院,我媽帶著全家集體失蹤。
死時我才知道,原來當初配型成功的人還有我弟吳響。
我媽為了保全兒子和孫子,選擇犧牲我。
重活一世,我不僅要讓我弟捐腎,還要讓我媽老無所依。
1
我媽電話打過來的時候,我正在參加公司總監崗位競選。
成功與否,關系到我今年能否順利升職。
前世,我媽電話一個接一個,我結束競選後第一時間給她回復過去。
她劈頭蓋臉就是一通怒罵。
罵完後又命令我第二天必須回老家。
原來我七歲的侄子也就是我弟弟的兒子在入學體檢時,檢查出慢性腎衰竭,需要換腎。
由於事發突然,我向公司申請了年假,趕回老家。
隻是,這一去,我不僅與總監之位失之交臂,還搭上了自己的一條命。
配型結果出來後,弟弟弟妹天天跟著我求著我,救救他們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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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甚至鼓動全部親戚,給我施壓。
考慮到自己未來的生活,我上網查了很多資料,也咨詢過醫院,醫生說得很官方。
在我考慮的這段時間裡,各方壓力不斷向我襲來,好像我晚一天點頭同意,都是在置我侄子的命於不顧。
我的腎能配型成功反而成了我的原罪。
媽媽三番兩次拿爸爸的死來說事:「吳微,當年如果不是因為你,你爸怎麼會下水,他不下水就不會死,你弟弟從小就沒了爸爸,這是你欠他的。今天我就把話放這了,你這腎不捐也得捐!」
我看著全然陌生的媽媽,當年意外發生後,他們在媽媽三言兩語的哭訴中拼湊出自己認定的事實,他們一致把矛頭指向我,我成了害死爸爸的罪魁禍首。
這麼多年,我媽的 PUA 成功了,連我自己都快忘記當年的真相了,爸爸為什麼發生意外,隻有我和媽媽知道。
2
我直接掛斷電話,選擇關機。
我以為的血脈親情曾經給了我最沉重的一擊,前世的傷痛還歷歷在目。
失去一個腎後,我的抵抗力越來越差。
終於在一次流感後,我住院了。
住院期間,一直懸而未定的總監之位被我的對手梁墨拿下。
我記得出院回去上班的第一天,她冷嘲熱諷:「你業績是不錯,可是,你身體不行啊。你也知道我們做行政管理的,哪有不熬夜不加班的,應酬更是家常便飯,你說你這林妹妹的身體,你拿什麼跟我爭。還有,最近公司在裁員,你這三天兩頭請假的,已經被列入裁員名單了,我勸你還是趕快找下家吧!」
梁墨的話聽上去很刺耳,如今我再看她,反而有些羨慕。她敢作敢當,底氣十足,不像我,明明想拒絕捐腎,卻擺脫不了原聲家庭的束縛。
工作多年,業績不錯,收入可觀。
除去生活費,工資每個月都會按時上交到媽媽卡裡。
她美其名曰替我存著,現在想來,媽媽給我笑臉的那幾天,往往就是我工資到賬的那個時間。
發小冉冉勸過我:「微微,你留個心眼吧,這次回老家聽我爸媽說,你弟在市中心買了一套學區房,他一個連工作都不穩定的人,哪來那麼多錢買房啊?」
那時候的我有多天真,如今就有多清醒。
我扛過了公司大裁員,卻累倒在自己的工位上。
我再次住院,高燒不退,尿血,各種檢查後被醫生告知,我的腎壞了。
我問醫生是不是跟我之前摘除過一個腎有關系。
醫生表情惋惜:「我們會盡力的。」
3
入院第五天,我的身體機能以一種不可逆的速度在下降,我的肺部出現感染,胸腔積水,肝髒損傷。
醫生建議進重症監護室,上呼吸機,可能還有希望。
我聯系了我媽,告訴她我生病了,急需要用錢,希望她能把我之前存在她那裡的三十萬還給我。
手機那頭靜悄悄的,我媽不知道何時已經掛斷電話。
我再打過去,顯示對方已關機。
不僅是我媽的,我弟吳響和我弟妹的手機也一直處在失聯狀態,就連家裡走得近的親戚也都聯系不上。
我躺在病床上,不死心地一次又一次撥打那些熟悉的號碼。
護士多次詢問我的家人什麼時候過來,再不轉去重症監護室就晚了。
在我最絕望的時候,冉冉趕到醫院。
她告訴我,老家親戚都在傳我進了傳銷組織,天天打電話就是為了從家裡人手中騙錢。
據冉冉所知,我媽通知了所有認識的人,但凡我的電話,全部不要接,接了被騙她可不認賬!
我不知道自己是病的還是氣的,一口氣沒上來直接陷入昏迷。
再醒來是在重症監護室,下午的半小時探視,冉冉進來了。
她一邊哭一邊罵我傻。
我咧著嘴衝她笑,我猜我應該很醜,因為我一笑她哭得更兇了。
我知道一切都晚了,離開呼吸機後我會很快死去。
可我真的不甘心。
我讓冉冉聯系我媽和吳響來醫院一趟。
我把自己這些年的轉賬信息,交易記錄都讓冉冉保存起來,就算死我也要讓所有人知道,我沒有進傳銷組織,沒有詐騙。
我最大的錯,是信錯了自己的家人!
4
五年時間,我轉給了我媽三十萬。
這三十萬,在我被醫生告知需要進重症監護室的時候,是我對於生命的渴望,是我的救命錢。
可是我最信任的家人,他們不僅拋棄了我,還怕我死得不夠徹底。
最終我媽和吳響還是沒有過來,弟妹帶著侄子來了。
重症監護室裡,侄子扁著嘴撲閃著那雙童真無辜的大眼睛,說出的話卻讓我汗毛直立。
「姑姑,謝謝你給了我一個腎,如果是我爸爸捐的,說不定現在躺在這裡等死的人就是他了。」
我雖然沒有辦法說話,可是耳朵還是能聽到一些的。
「奶奶說,爸爸是男人,將來還要給她養老送終,少了一個腎總歸不好的,萬一中途出了事,要她白發人送黑發人,她還怎麼活。反正姑姑是女兒,以後也是要嫁人的,少了一個腎大不了以後彩禮少要點,就算真死了,就當是為家裡盡孝了!」
我死了,呼吸機還在,生命體徵已經消失。
重來一世,我不僅要讓吳響捐腎,還要讓我媽老無所依。
5
不出所料,在我沒有接電話且直接關機,拒不回復的情況下。
我媽惱了,第二天傍晚,她和我弟吳響直接殺到我所在城市。
出租房的防盜門被人從外面拍得啪啪響,可視門鈴裡,我媽猙獰著一張臉,那架勢好像要把我剐了。
我和冉冉對視一眼,把今天下午剛收到的慢性腎衰的診斷報告,丟在茶幾最顯眼的位置。
在冉冉打開防盜門之前,我躲進了臥室衣櫃,還特意敞開了臥室的房門。
防盜門剛打開,我媽直接擠了進來叫嚷著:「吳微,你現在厲害了,翅膀硬了,電話不接,信息也不回。」
冉冉避讓不及,整個人往後踉跄了幾步。
「阿姨,你們來了。」
冉冉努力擠出眼淚,聲音哽咽自顧自話:「阿姨,你和吳響是來給微微做配型的嗎?」
我媽一聽懵了:「什麼配型,吳微了呢」
我媽見我電話不接,於是聯合家裡其他人一起微信語音,各種轟炸我的手機。
我秒刪,多聽一句都怕自己心梗!
「你們不是因為微微住院來的嗎?」
這下換吳響懵了:「她在醫院做什麼?」
冉冉努力了很久的眼淚,終於流了出來:「半個月前,微微突然高燒不退,我陪她去醫院做的檢查。結果很不好,醫生說是慢性腎衰竭,再往下就成尿毒症了,最好能盡快換腎。」
「什麼,她也要換腎?」吳響聲音很大,即使我躲在衣櫃,依舊聽得清楚。
「嗯,」冉冉點頭,淚如雨下,拿起先前放置在茶幾上的報告單遞給我媽,「這是微微的檢查報告,我從醫院借出來,想著找找關系,看看能不能有更好的治療辦法。」
冉冉抹了一把眼淚,繼續說道:「阿姨,你們是微微的親人,隻要你們願意去醫院做配型,說不定微微還有希望!」
6
我媽和吳響突然就不吱聲了,吳響探頭探腦掃視著房間,人也煩躁地在客廳裡來回踱步。
以他的性子,如果此時我房間關著,他肯定要打開檢查一翻,如今房門大敞,他反而不去懷疑。
「阿姨,我等會去醫院給微微送晚飯,你們和我一起吧,微微知道你們來了肯定特別開心。」
冉冉從廚房拿出已經打包好的飯盒還有保溫桶。
「吳響,你是微微的親弟弟,要是你肯去醫院做個配型,微微肯定會感激你一輩子的!」
吳響一聽整個人就不好了。
本來還想著寄希望於我,希望我配型成功能把腎捐給他兒子,如今我突然也需要換腎,他哪裡接受得了。
我媽哼哼:「小響是我們吳家的根,他哪能給他姐做配型,說來說去是她自己命不好,小時候克死她爸,現在自己病了還想來拖累我們!」
冉冉一聽炸毛了:「阿姨,您說的是人話嗎,吳響的命是命,微微的命就不是嗎?這麼多年,你們吃的用的哪樣不是花的微微的錢。」
我媽說不過,開始一哭二鬧三上吊。
可惜這裡不是老家,沒有那些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親戚,關上門,隨便她怎麼哀嚎。
最後冉冉發話:「要不現在跟我去醫院做配型,要不都給我滾!」
我媽還想掙扎,被吳響連拖帶拽拉走了。
見他們下樓離開,冉冉關上門問我:「你怎麼知道他們不會去醫院看你,如果他們去了,不就穿幫了嗎?」
我笑笑:「因為我已經被他們拋棄過一次了!」
7
桌上偽造的報告單不見了。
查家裡監控發現,我媽撒潑打滾和冉冉對峙時,吳響偷偷把桌上的檢查單子藏進衣服裡帶走了。
「真是狗改不了吃屎,連這個也偷。」
我安慰冉冉:「沒關系,偷就偷了吧,正好給了我回家的借口!」
我把手頭上的工作交接好後,請了年假,決定回老家一趟。
回去前,我給我媽打去電話:「媽,我聽冉冉說你前兩天和小響來我這裡了。」
電話那頭我媽微不可聞地嗯了聲。
「那我的檢查報告你們看到了嗎?」我問道。
「看到又怎麼樣?你弟把你的檢查報告帶醫院給人醫生看過了,兩個腎都壞了,就算換了腎也活不了多久,何必浪費這錢了。」
我媽接著 PUA 我:「明明才七歲也得了你這個病,你說家裡就這點錢,就算要治療要換腎也得先緊著孩子不是嗎?」
原來吳響拿走我的報告為的是確認我的病程。以我報告上的檢查結果來看,已經到了救無可救的地步。
我覺得好笑,這道理變成了,你都沒救了,你還想花錢續命就是你的錯。
我按下心中破口大罵的衝動:「媽,那我的檢查報告單在家裡吧,我明天回去拿一下,這邊醫院還有一些手續要辦。」
我媽沒說話,直接掛了電話。
第二天中午,我和冉冉抵達了老家市裡的高鐵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