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這時候我和蕭璟成親的消息傳開了。
這等於徹底斷掉了他們的退路,他們哪裡還能穩得住。
可馮青安明明回來了,怎麼會沒來阻攔婚禮呢?
正疑惑時,突然有人推門進來,十分囂張地命令我:
「這場婚事不算,你可以走了。」
李詩韻的樣子和我記憶中差別不大。
雖然距離前世相見,還有九年。
可九年後的她也是這樣年輕美貌。
而那時的我,卻已經因為過度操勞,變得憔悴滄桑。
趴在我背上吸血的女人,終於隆重登場了。
「你是誰?」我極力維持著冷靜。
她得意道:「我是燕王妃,我回來了!」
11
我笑著問她:「可是我聽說,燕王妃一年前跌落懸崖死了。」
她竟大膽承認道:「掉懸崖是沒錯,但沒死,隻是受傷失了記憶。」
「如今我回來,你這個燕王妃就不作數了,趁你們還沒有入洞房,你趕緊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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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了:「我的婚事是聖上所賜,你憑什麼讓我離開?」
「更何況,你說你是燕王妃,誰能證明?」
她見我不好對付,便裝起了可憐。
說自己這半年來過得有多悽慘,又說自己多麼愛蕭璟,離開他就活不成。
我覺得十分好笑。
最後她佯裝大度:
「如果你實在不想走,那隻能委屈你做側妃。」
「放心,我和王爺不會苛待你。」
「但你要謹記一點,我是主母,而你隻是妾,你得聽我的。」
門外,蕭璟的臉色十分耐人尋味。
自己的發妻死而復生,他會是什麼感受呢?
他會維護李詩韻嗎?
畢竟他現在還不知道,李詩韻早就背叛了他。
李詩韻不厭其煩地給我定了各種規矩。
包括晨昏定省,吃穿用度方方面面。
大意是以後她坐著我站著,她吃著我看著,她睡著我伺候著。
我一直沒反駁,她還以為我脾氣好好欺負,特別得意。
轉身時,卻看到了蕭璟,嚇了一跳:「王爺……」
蕭璟蹙眉,問我:「這是你家的親戚?」
別說李詩韻,連我也有點蒙,搖頭否認。
他又問身邊的管家:「她是今天的客人?」
管家也忙搖頭:「不是。」
「既然不是,怎麼隨意放一個瘋子進來,叨擾王妃?」蕭璟一臉嗔怒,「趕出去!」
李詩韻慌了,急忙跪在蕭璟面前:
「王爺,是我啊,我是詩韻,你不認得我了麼?」
蕭璟無視了她,吩咐管家:「還不趕出去,等本王親自動手嗎?」
管家趕緊喊人來,把李詩韻拖出去。
李詩韻大聲哭喊著,聲稱自己是燕王妃,管家直接把她嘴堵了,大聲宣布:「王妃李氏早就死了,如今世上隻有一個燕王妃,那就是鎮國公府的大小姐!」
李詩韻的聲音越來越渺遠。
蕭璟遣散了屋裡人,又自顧自地倒了一杯茶遞給我。
我茫然地看著他,問:「她不是李王妃麼?」
蕭璟點頭:「是啊。」
「那你……」我話到嘴邊又停下來了,忽然想明白,蕭璟應該是什麼都知道了。
那他知不知道,我這半年來對李詩韻他們做的事兒?
又知不知道,我同意嫁給他,是因為想報復李詩韻?
蕭璟含笑看著我:「怎麼啞巴了?想問什麼就問吧。」
我想了想,忽然就無所顧忌起來:「你都知道了?」
他反問:「知道什麼?馮青安和李詩韻假死私奔?還是你為了報復他們,利用本王?」
我無語,果然他什麼都知道。
「王爺既然什麼都知道,為何還配合我?」
蕭璟突然收斂了笑容,眸光沉甸甸的,仿佛有一抹火焰在燃動。
害我莫名其妙心猛跳了幾下。
「想娶你,這個理由不夠嗎?」
我懷疑我才是被算計的那個人。
12
李詩韻被丟出去後,卻並沒有罷休。
她跑回娘家,找了她父親,當朝太傅李儒來撐腰。
李儒請來了當初為李詩韻和蕭璟證婚的長公主夫妻來做證。
馮家也想渾水摸魚,把馮青安抬出來,說他也沒死,讓我回馮家。
長公主夫婦發現我們的原配都還活著,便想和稀泥,讓我們各歸各位。
馮青安還虛情假意地掉了眼淚:
「月娘,這些日子,你受苦了。」
「我回來了,以後再不會讓你受委屈。」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李詩韻的臉色頗有些難看。
顯然,她對馮青安舊情難忘。
長公主看著蕭璟,道:「燕王,按照律法,你和霍小姐的婚事也不作數。」
「如今隻好讓馮將軍把霍小姐帶回去,至於詩韻,要和要離,那也由得你。」
長公主的話,竟然引得一眾人點頭贊同。
馮青安的目光不舍地看向了李詩韻,顯然也是餘情未了。
那我隻好成全他們。
我看向馮青安,問:
「你說你被人所救,養傷一年多,你傷在何處?」
「救你之人在哪裡?」
馮青安指著自己胸口:「當初那一箭險些要了我的命。」
「救我的人遠在幽州,日後有機會,我帶你一起登門拜謝。」
我微微點頭,問:「那你和恩人生兒育女這事兒,你怎麼不說?」
眾人愕然。
馮青安心虛地看了一眼李詩韻,才大聲否認。
「月娘,你在說什麼瘋話?」
我笑著喊了一聲採青。
一個老媽子抱著個奶娃進來了。
那孩子眉眼倒是和馮青安長得極像。
孩子見了李詩韻,立刻哭了起來。一直伸手朝她揮舞。
李詩韻一聽孩子哭,眼眶瞬間紅了,倒是有一顆慈母之心。
我從老媽子懷中接過孩子:
「青安,你這一年又養傷又生孩子,忙得很,難怪沒時間寫封信回家報平安。」
我一句話就拆穿了馮青安。
他若隻是養傷,怎麼可能不託人捎信回家呢?
「當時我傷得很重,窮鄉僻壤的,也很難找人送信。」
他試圖解釋。
「那這孩子呢?是你的嗎?」我問他。
他矢口否認:「當然不是。」
我笑了:「不是你的啊,那我就放心了。」
「你要做什麼?」他緊張地看著我。
我道:「送去死士營啊,無父無母的孤兒,最適合做死士了。」
孩子發出慘烈的號哭。
李詩韻終於堅持不住,怒吼一聲,把孩子從我懷中奪走:「你敢動我兒子一根毫毛,我跟你拼了!」
孩子到了她懷裡,很快就安靜下來。
馮青安臉色慘白,但瞬間就恢復了冷靜:
「沒想到這孩子竟然是燕王妃的。」
「月娘,你該相信,這孩子和我無關了吧?」
我又看向了蕭璟:「王爺,你怎麼說?」
「本王的王妃李氏已經去世了。」
他依然不承認李詩韻就是他的王妃。
「至於這個女子是誰,本王不清楚,李太傅確定自己沒認錯?」
李儒臉色陰晴不定,一句話不說。
李詩韻發現蕭璟已經不可能再接受她,也豁出去了,一把揪住馮青安:「馮青安,你想不認賬?」
說完又看向我,「霍青月,這孩子是我和馮青安生的,他一直在騙你。」
馮青安震驚地看著李詩韻,矢口否認:「你別信口雌黃!」
李詩韻直接拿出了他寫給她的婚書和定情信物。
甚至連馮青安假死當逃兵,就是為了跟她私奔的真相也抖摟出來。
我看得出,李詩韻不是一般的瘋。
難怪能做得出背棄攝政王,跟馮青安私奔這種事。
13
蕭璟冷漠地聽完了,看向馮青安:「看來馮將軍受傷脫離戰場另有隱情,本王得好好查查。」
馮青安踉跄了一下,跌坐在地,看向李詩韻:「你為什麼要這樣做?」
她充滿怨恨地看著我:「你想回到她身邊,我偏不讓你如願!」
馮青安懊悔極了,竟然反過來求我:
「月娘,你信我,當初我也是被她脅迫,才鑄成大錯。」
「這些日子,我沒有一天不後悔,沒有一天不掛念你!」
我憐憫地看了看李詩韻,又看向馮青安:
「出事就推卸責任,是為不義!」
「身為將軍,為兒女私情,裝死逃戰,是為不忠。」
「棄父母骨肉不顧,是為不孝。」
「你這樣的人,該千刀萬剐!」
長公主覺得自己被愚弄了,憤然離去。
蕭璟叫人把馮青安送去兵部受審。
不出意外,馮家和馮青安都完了。
李儒顏面盡失,鐵青著臉道:
「王爺說得對,我女兒一年前就死了,這個女子隻是長得像,並不是我女兒。」
李詩韻震驚地看著自己父親:「爹,你不認我?」
李儒憤恨道:「我不是你爹,我也不會有你這樣的女兒!」
說完對蕭璟拱拱手,也拂袖而去。
李詩韻抱著兒子追過去,但李儒鐵了心不認她,還讓人把她打了一頓。
我問蕭璟:「你不心疼嗎?」
蕭璟皺眉,問:「難道你會心疼馮青安?」
我啞口無言,半晌才回道:「我隻會心疼那些被他害死的無辜戰士, 他這種人, 千刀萬剐我都不心疼。」
馮青安為了裝死, 還弄死了十幾個親兵。
簡直畜生不如。
蕭璟長臂攬住我的肩:「我也隻會心疼自己的媳婦兒。」
我抬頭對上他的眼睛, 心頭漾起陣陣波濤。
很久以後我忽然想起一個問題,為什麼馮青安和李詩韻選擇在大婚第二天才來鬧事?
蕭璟抱著我們的女兒, 假裝咳嗽。
在我的逼問下, 他才老實回答。
說是他那天安排了很多人阻攔, 他們根本沒機會出現。
至於李詩韻, 是他故意放進來的。
他想讓我知道,李詩韻對他而言什麼都不是,他是真心要娶我的。
不因為任何人任何事, 隻是單純地要娶我。
我問他為什麼會選中我。
他丟給我一個耐人尋味地笑:
「我說是前世注定的緣分, 你信麼?」
我腦袋一陣暈眩。
前世?
我猛然想起,前世他掛帥出徵前, 贈了我滿園芍藥。
可我並不喜歡芍藥花。
直至有人告訴我, 它又名「將離」, 有情有獨鍾, 依依惜別之意。
原來那十年並非毫無意義。
14
再次見到李詩韻那天, 是馮青安公開處斬的日子。
而馮家早就在去年被流放北境,聽說馮家兩個老東西半路就死了。
馮青安的四個弟弟妹妹,如今正在北境做苦力。
李詩韻以未亡人的身份給馮青安收屍。
不過一年多時間, 她完全變了樣,面色憔悴,形容枯槁, 像老了十幾歲。
我險些沒認出她。
她攔在我面前,一開口,便熱淚滾滾。
大罵我害她失去了摯愛,害她的兒子失去了父親。
還害得他們母子無家可歸。
卻獨獨不提,她自己的錯。
我問她:「你本是燕王妃,高高在上,為什麼要搶別人的丈夫?」
馮青安摟住她,眼神冷漠地看向倒在血泊裡的我:
「(她」她恨恨地看著我:「燕王妃?呵呵……他沒告訴你,他娶了我之後是怎麼對我的嗎?」
我微微皺眉。
李詩韻告訴我,她嫁給蕭璟以後,便一直獨守空房。
蕭璟娶她, 隻是為了籠絡以李儒為首的文官集團。
她跟蕭璟根本就沒有任何感情, 她也討厭蕭璟這種精於算計,狡詐陰險的人。
那時候她認識了馮青安, 跟他一見鍾情。
他們一不小心有了孩子。
蕭璟要她把孩子打掉, 繼續留在王府做有名無實的王妃。
她不願意。
所以跟馮青安商議之後,決定私奔。
「如今我淪落街頭,衣食無著,連我爹娘都不認我。」
「這一切都拜你所賜, 你會有報應的!」
我氣得發笑:
「你們的幸福是建立在我的痛苦之上的。」
「我憑什麼要讓你們幸福?」
「如今你們有這樣的下場,都是咎由自取,你的餘生就好好品嘗這份苦吧!」
我的報應就是前世嫁給了馮青安,替他守了十年家, 最後還死在他們手裡。
我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沒有殺李詩韻的念頭。
因為我知道,她的餘生會永遠活在自己制造的悲劇裡。
她隻會不斷滑向苦難的深淵,直至死亡。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