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以後,顧晏消失了。
起因是學校要舉辦一場海邊舞會。
大家都是世家小姐少爺,對這種有社交性的舞會格外重視。
說不好其中的舞伴,就有未來的聯姻對象。
而我想借著這次機會,向徐雲舟傳達我的好感。
我選擇了一個巧妙又得體的方式。
我計劃找人訂制兩套禮服,它們是一對。
若是徐雲舟願意穿我給他的衣服。
我們的出場將會引起軒然大波。
而我的小心思,他也能知曉。
可這就有個問題。
我不知道徐雲舟的衣服尺寸。
於是我隻好狗狗祟祟地跟在他身後。
細細觀察和他身材相仿的人。
這不是件容易的事。
徐雲舟身高近一米八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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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期男生都還在長身體,大部分也就一米八三。
找來找去,我發現,隻有顧晏比他高一點。
於是,我把主意打到了顧晏身上。
13
顧晏的衣服都是他自己買的。
家裡的設計師並不知道他的尺寸。
我本想直接問。
但是之前我屢次說要和他保持距離。
現在又觍個臉上去。
本小姐實在拉不下面子。
於是周末清晨,我躡手躡腳地推開顧晏房門。
把窗簾半關,門反鎖。
我拿著軟尺,輕輕圍在他的肩上。
可我剛將手放上去,便被顧晏捏住手腕。
他翻身將我壓在身下,抄起枕頭下的刀就抵在我的脖子上。
顧晏聲音冷沉,「你做什麼?」
我嚇得一動不敢動。
上高中後的顧晏比初中狠多了。
有幾次,我在校外看到他和催債人打架。
鮮血滿地,一戰成名。
後來再沒人敢上門騷擾。
畢竟長大後體力懸殊,我還得悠著點。
我故作生氣,「你,你幹什麼啊!」
「我就是想量你的穿衣尺寸,給你做衣服!」
顧晏眸色寒涼,一雙眸子深不見底。
他湊近我,溫熱的呼吸纏繞在我的面頰。
聲音裡滿是不信任:「你會這麼好心?」
14
刀尖冰冷的觸感傳來。
我手指嚇得有些顫抖。
這些年我怎麼使喚顧晏的歷歷在目。
他雖表面平靜。
可但凡是人,就不可能沒有一點恨意。
見我不說話,顧晏尾音一挑,「嗯?」
我意識到顧晏早不是小時候那個任我拿捏的顧晏了。
他現在越來越強大。
也越來越危險。
即使我用不上他,最好也別太得罪他。
腦子一亂,我就容易胡說八道。
於是下意識把對徐雲舟要做的事情,對顧晏說了。
「你忘了嗎?海邊舞會啊,要做衣服。」
顧晏是很聰明的人。
成績年年第一的人邏輯不會差。
他冷笑一聲,「你給我訂衣服?」
「你覺得,我像傻子嗎?」
我緊張起來。
剛才的行為真的很像拿著繩子謀殺的嫌疑人。
我咽了咽口水,豁出去了:「我想給我們做一套衣服!」
「理由?」
「我有點喜歡你,想和你穿同一套。」
我心裡祈禱一萬遍。
別信啊,千萬別信,就當我開玩笑。
我再也不找你量了。
我換人量。
15
顧晏頓住了。
他死死盯著我,神情很復雜。
這個借口離譜到我自己都不信。
顯然顧晏也不可能真的信。
咫尺的距離讓空氣升溫。
我後背微微有些出汗。
他狹長的眼眸一彎,露出危險的笑容。
輕笑道:「大小姐,我有個很好的辦法試驗你說的真偽。」
「你主動吻我。」
「敢嗎?」
我心底氣得不行。
我什麼身份你什麼地位。
居然要本小姐吻你。
可是確實是我理虧。
明明斬釘截鐵說保持距離,現在又偷雞摸狗上門。
這下好了,被顧晏這個陰暗批拿刀制裁了。
我咬牙,勾著他的脖子吻了上去。
我本以為這個吻隻會淺淺帶過。
大家點到為止。
然後顧晏像以前一樣嫌惡地損我一頓,隨後我溜之大吉。
誰知顧晏卻扣住我的腦袋,咬住我的下唇。
加深了這個吻。
他動作兇狠又激烈。
顧晏的身體愈發滾燙。
我像墜入沼澤的困獸,越陷越深。
顧晏顯然是第一次接吻,完全控制不了力度。
在我幾近窒息時,他才將我松開。
顧晏撫上我的臉頰,輕聲在我耳邊說:
「我相信你了。」
「大小姐,你現在可以量了。」
16
我忘了那天是以什麼心情量完的。
但卻記得自己根本不敢看顧晏的眼睛。
他就那麼直勾勾地盯著我。
偏執到我害怕。
那天以後,我和顧晏的關系變得無比詭異。
他不需要我命令,更加主動地幫我把一切辦好。
細致入微,體貼至極。
體貼到連林默和班長都看出端倪了。
她戳戳我,「顧晏是真的很喜歡你啊。」
「小時候不懂事,但現在看,顧晏真挺好的。」
「連我爸都說他前途無量,念念,你有福了。」
我瞬間炸毛了,「我有什麼福,我們根本就沒什麼!」
「是嗎?他最近看你的眼神,可不像沒什麼哦。」
大家越是這麼說。
我就越害怕。
到時我把衣服給徐雲舟。
顧晏會生氣嗎?
我們還能回到從前簡單的朋友關系嗎?
我不知道。
可是青春隻有一次。
我不想留下遺憾。
舞會那晚,我照計劃把衣服給了徐雲舟。
但出於禮貌,我也給顧晏準備了一件。
隻不過,那件和我不是一套。
這樣,他應該不會太生氣吧?
17
舞會表演動人好看。
大家優雅端坐,舉著酒杯暢談。
徐雲舟接受了我的衣服。
煙花在海邊綻放,璀璨熱烈如同青春。
攝影師全程跟隨我們的腳步。
將畫面鎖在相機裡。
夜風吹拂在身上格外舒爽。
到了跳舞環節,我和徐雲舟翩翩起舞。
我心中有愧,時不時看向座位的方向。
想找到顧晏。
可一整晚,他都沒有出現。
誰也不知他去哪了。
深夜舞會結束,我提著裙擺走進換衣室。
剛進門,鼻尖傳來一股煙味。
我抬眼看去。
顧晏手指夾著煙,靠在換衣室的櫃子邊。
他眼神陰鸷地看著我。
「給我一個解釋。」
我抿唇,隨後愧疚地低下頭,「對不起,我其實原本就是想給徐雲舟訂衣服的。」
顧晏將煙扔進垃圾桶,慢慢走過來。
他將我抵在牆邊,「那你為什麼說喜歡我?」
我望著他,說不出話。
顧晏手指捏緊,聲音含怒:「沉默什麼,老子問你話呢!」
我被他吼得一愣。
從小到大,誰這麼吼過我?
18
我用力推開他,也是情緒上了頭。
「我說你就信啊?要不是你拿刀抵著我,我會這麼說嗎!」
「再說了,我們相配嗎?我以後是要聯姻的,你拿什麼跟我聯姻啊?」
顧晏勾起一抹笑。
他一拳打在我耳邊的牆上,血跡緩緩滲出。
「沈知念,你他媽就是個嫌貧愛富,品性低劣的賤人!」
我掐住掌心,「那又怎樣?」
「你也就配給我提鞋!」
「發泄完了嗎?發泄完了就拿起我的高跟鞋,跟我回家。」
我將黑色高跟脫下,筆直地站著。
等待顧晏動作。
顧晏看著我,像是要把我的神情刻在心底。
他慢慢蹲下身,將我的鞋提起來。
冷冽的話落入我的耳中,「大小姐,有時候,我真的很想弄死你。」
雖然他這麼說了。
但那晚,顧晏還是跟在我身後,一步一步和我回了家。
天明之時,顧晏徹底消失在我的世界。
爸爸跟我說,昨日顧晏把欠賬還清,選擇離開了。
就這樣,我們再未見面。
19
帷幔輕紗浮動,我手腳被緊緊捆住。
顧晏慢條斯理地脫下外套,走向我。
他輕輕剝下我腳上的高跟鞋,傾身貼在我耳邊。
顧晏笑容危險又蠱惑,「大小姐,我來給您提鞋了。」
「這些年,有想我麼?」
我摩擦手腕,試圖讓繩子松開。
可侍者經驗十足,我的反抗於事無補。
顧晏扯了扯他的領帶,將高跟鞋拋在地上。
清脆的響聲伴隨他俯身的動作。
滿含侵佔欲的眸子不斷壓近。
嘴上膠布被撕開,我聲音慌亂:「顧晏,你不是最看不上我嗎!」
「現在又是在做什麼?!」
顧晏將我的手束在頭頂。
冷嘲的話語扎在我的心頭:「是啊,正因為看不起。」
「才要讓你身敗名裂。」
他纏上我的腰,身上的贅餘被一掃而空。
強烈的晃動和侵佔感席卷全身。
獨屬於顧晏的氣息霸道地將我吞噬。
直至視線模糊。
20
渾身疲累感讓人昏昏欲睡。
等我醒來,天已經黑了。
佣人為我換上衣服,告訴我顧晏要帶我參加晚宴。
我心裡一凜。
全城有頭有臉的家族就這麼多。
這一去,估計會遇到不少熟人。
果然,當晚宴會上觥籌交錯。
顧晏穿著得體的西裝,與眾人攀談。
短短幾年,天翻地覆。
此時他已成為名利場的中心。
所有人不得不恭維這位重振顧家的新任家主。
我被侍應生領進去時,顧晏挑了挑眉。
他命令般道:「過來,為我倒酒。」
我的出現讓賓客竊竊私語起來。
「這不是沈家千金沈知念嗎?」
「快別說了,哪還有沈家。」
「看來顧總這是算舊賬啊,沈知念現在是顧總的情人了吧。」
我冷冷掃過這些人。
緩步走到顧晏身前,為他倒酒。
姿勢優雅淡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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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晏輕笑,「不愧是千金大小姐,從小禮儀教得好。」
我勾唇,順道把幾位老總的酒一並倒上。
大大方方道:「能給各位服務,是我的榮幸。」
眾人對視一眼,笑容舒展。
「沈小姐果然識大體。」
心中雖然五味雜陳。
可那又如何。
識時務者為俊傑。
我現在確實什麼都不是。
今早我看了報道,顧晏背後集團的規模,已經發展壯大。
乘著前幾年的飓風,已經遠超曾經的顧家。
若是我以後想東山再起,是決不能得罪他的。
顧晏看向我,捏住我倒酒的手腕,「都說沈家人向來務實,向來會看形勢。」
「今天一看,確實如此。」
他這是說我不要臉。
我抽回手,「那也比無謂的清高強。」
我是嘲諷他當年在沈家的行為。
顧晏眯起眼睛,「沈知念,你還以為自己是大小姐呢?」
「來人,送沈小姐出去。」
「讓她在門口吹吹冷風,醒醒腦子。」
我被保安帶了出去。
22
宴會廳外寒風陣陣,冷得我直哆嗦。
跟隨我來的僕人把外衣套在我身上。
小姑娘柔聲說:「沈小姐,你說幾句好話,顧總會原諒您的。」
我望著墜落的雨。
冷笑道:「他才不會給我好臉呢。」
顧晏在沈家受了我多少罪。
他自然要一點點找回來。
怎麼會見得我好過?
現在讓他發泄出來,反倒是件好事。
若是他一直憋著,我恐怕就得一直留在他身邊。
跟他相看兩厭。
如今我最大的期待,就是能早點自由。
23
僕人將我送回顧晏的別墅。
我坐在臥室等待。
顧晏回來時已是凌晨。
看到我,他面容不悅,「誰讓你進我房間的?」
我站起身要走,他卻又拉住我。
顧晏眸色涼薄,勾唇笑道:「你該不會,真覺得自己有資格做我的情人吧?」
「沈知念,現在的你,什麼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