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哥弱精。
第一段婚姻失敗後,幹脆找了個二婚帶兒子的女人。
我爸媽對新嫂子和孩子很好。
平時有錢出錢,有力出力。
一家人也算美滿。
直到有一天,新嫂子竟然懷孕了。
哥哥也好,爸媽也好。
都開始容不下那個已經疼愛了三年的孩子。
1
我哥第一次結婚的時候,家裡大擺了八十幾桌,請來了所有親朋好友。
那時我剛上高中,還不懂什麼是愛情,看著哥哥嫂子在結婚典禮上流著淚擁抱親吻,互許誓言,被感動得稀裡哗啦的。
後來哥嫂過上了神仙般逍遙快活的日子,他們整日黏在一起,有機會就出去旅行,幾年間踏遍了祖國的山山水水。
我當時告訴自己,以後結婚也要找這樣志同道合,情意相投的愛人。
可好景不長,在他們結婚的第三個年頭,兩個人還是沒能懷上孩子。
在雙方父母的強烈要求下,他們去醫院檢查身體,結果查出嫂子沒問題,可我哥是弱精,很難使人受孕。
一開始哥哥嫂子並沒有受到很大的打擊,他們堅信就算沒有孩子也能過完快樂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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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雙方父母都不同意,他們想了各種辦法,讓哥哥嫂子嘗試偏方,四處求神拜佛,還花了不少錢去醫院做試管。
在第二次試管失敗後,嫂子提出了離婚。
她說無論如何這一生也想體驗一次當母親的感覺,說她父母不能同意她一直沒有孩子。
她說堅持了這麼久,她累了。
我哥同樣疲憊不堪,選擇了放手。
那一年他肉眼可見地瘦了二十多斤。
2
我看著哥哥這麼頹廢難過,心裡也很不是滋味。
可連我爸媽都勸不了他,我更是不知道從何說起。
嫂子離婚後迅速地再婚了,聽說是相親認識的對象。
一年後,我哥也宣布結婚。
他的結婚對象是在高中同學聚會上遇到的老同學姜心,她離婚帶著一個男孩。
聽說姜心很不容易,她前夫染上了賭博,把家裡能賣的東西全都賣了。
沒有辦法,她隻能帶著兩歲的孩子淨身出戶,搬回了娘家。
我哥和姜心都是婚姻中的失敗者,他們相互同情理解,慢慢地走到了一起。
我爸媽一開始聽說我哥找了這樣一個對象時,其實還挺不是滋味的。
他們總覺得自己兒子哪哪兒都好,怎麼會落到要給別人養兒子的地步。
可時間長了,他們也想開了。
我哥這輩子可能不會有自己的親骨肉了,與其老來無人照料,還不如趁這個孩子還小培養感情,總比收養的要強。
於是,慢慢地爸媽也轉過彎來,對姜心和孩子越來越好。
他們結婚後把孩子的姓也改了,隨我哥姓張,孩子叫張繁。
3
家裡的日子漸漸步入正軌,越來越好。
我也從大學畢了業,參加了工作。
小張繁在大家的愛護下慢慢長大,他是個厚道善良的好孩子,遠比一般小朋友省心。
有一次他在家門口玩耍,被一個比自己小的小孩欺負了,回來時後手都破了。
那天哥哥嫂子還沒下班,我看到後氣得要命,說:「你怎麼不打回去?!走,我帶你去出氣。」
張繁說:「算了吧,姑姑,那個小弟弟也不是故意的,我怕自己一用力,會把他推倒。」
我媽也說:「那個孩子是門口有名的不講理,淘氣得很,咱下次不和他玩了。」
我無語地說:「這種孩子就是欠打,下次你一定要打回來!」
小張繁摸著腦袋笑了笑,說:「下次我躲著他。」
其實從來沒人和他說過我哥不是他的親爸,可這孩子一直懂事得讓人心疼。
4
沒多久,哥哥和嫂子也回家了。
嫂子看到我買了個榴蓮,說:「又花這麼多錢,下次別買了。」
我嘻嘻哈哈地說:「張繁愛吃,多少錢也得買啊,再說我也能跟著吃幾口。」
嫂子感激地衝我笑了笑。
我說:「你也吃啊,回頭放冰箱裡就串味兒了,咱們今天把它全部消滅!」
其實嫂子也愛吃榴蓮,可她一向緊著我哥和孩子吃,自己總是嘗兩口就算了。
有時我笑她不是這個年代的女性,說:「你就該吃吃,該花花,千萬別自我感動式地犧牲奉獻。」
嫂子撲哧一聲笑了,說:「這兩年單位效益不好,你哥那邊環境也不行,居安思危吧,得省著點兒。」
她是個很會過日子的女人,比我強多了。
私心講,我覺得她比我前嫂子陳妙要賢惠。
想到這裡,我拿了一塊榴蓮塞她嘴裡:「那也不差這一塊!」
嫂子沒躲開,吃了口後,忽然嘔了一下。
我一驚:「沒事吧!你看,總不吃都吃不慣了!」
嫂子無語,說:「沒有,就是這幾天胃口不好,狀態也不行,總覺得有股勁兒……憋得難受。」
我說:「那就是要來那個了,來了就好了。」
嫂子點點頭:「估計是。」
我們當時都沒往另一個方向想,半個月後才發現她是懷孕了!
5
得知這一消息後,我爸媽高興得都要瘋了。
本以為這輩子看不到我哥有後,誰承想山重水復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我媽高興地雙手合十:「感謝老天爺,感謝祖宗保佑,真是太好了!」
我爸這常年沉默寡言的人也激動得熱淚盈眶!
陳妙和我哥結婚了五年都沒懷上,姜心和我哥竟然懷上了!
醫生倒是說過,概率不是沒有,隻是很低很低。
我哥高興得無以復加,對嫂子特別溫柔體貼。
等到三個月坐穩了胎,去醫院建了檔,全家都焦急而幸福地等待著新生命的誕生。
這天,我提前下班,特意買了一箱子車釐子來到我哥嫂家。
網上到處流傳著妻子懷孕想吃車釐子,丈夫不給買的段子。我哥並不摳,可我怕姜心舍不得買,趕快買了過來。
我到家後,讓我媽把車釐子洗出來,等著嫂子回來吃。
不一會兒小張繁也下學了,他看到車釐子很高興,我連忙給他抓了一大把,說:「別把汁兒蹭身上哈。」
張繁笑呵呵地坐到小椅子上去吃。
沒一會兒就吃完了,孩子剛要過來再拿些,我媽忽然一巴掌打飛了他的手。
「你怎麼這麼饞啊!在幼兒園不是吃過了嗎!別吃了!該積食了!」
張繁被打愣了,不知所措地站著,眼睛裡蓄滿了淚水。
我皺起眉頭,走過去說:「吃點兒水果怕什麼,水果又不會積食。」
說完要給張繁拿一些,可這孩子擦了擦眼淚,怯生生地說:「姑姑,我吃飽了,去喝水。」
說完轉身跑了。
我一時間愣在當場,不知該說什麼。
我媽一臉厭煩地看著張繁的背影,壓低了聲音說:「就知道吃!真沒出息!看看,不是自己家的孩子,說幾句就掉淚!養了也沒用!」
我怔怔地望著我媽,說:「媽,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你過分了啊!」
之前她對張繁雖然不是百分百的疼愛,可也是真心實意的,並不是現在這樣憎惡的態度。
我媽似乎也意識到了,訥訥地說:「也不知怎麼了,現在一看這孩子就來氣……」
不一會兒我嫂子下班了,她大齡懷孕,臉上明顯掛著一絲疲態。
6
我媽一見嫂子回來了,頓時有些尷尬,賠著笑臉說:「那個,張悅特意給你買的車釐子,快吃點兒。」
嫂子對我笑了笑:「現在正是貴的時候,下次可別買了。」
我一想到剛剛的場景,不由得有些心虛,連忙洗了一小盆,塞給嫂子說:「都說孕婦容易餓,你先墊吧點兒,飯一會兒就熟。對了,小張繁在屋裡看電視呢,你們娘倆一起吃吧。」
嫂子對我會心一笑:「謝謝悅悅了!」
晚上,哥嫂帶著張繁回了自己家,我趕緊抓住我媽。
「您最近這是怎麼了?要讓我嫂子知道了得多傷心啊!」我說。
為了一口吃的責怪孩子,這我真的不能認同。
再說一個五六歲的小孩能吃多少啊!
我媽神情不自在地說:「這也不能怪我啊,你是不知道,張繁這孩子特別沒出息,一沾好吃的就沒夠!」
我爸雖然沒說話,可表情也是向著我媽的。
我無語,說:「誰看見好吃的不多吃幾口啊,照你這麼說,我也很沒出息!」
我媽說:「你是我親閨女,那能一樣嗎!」
我嘆了口氣:「媽,你之前不是說過嗎,要把張繁當自己親孫子的!他好歹也是咱們看著長大的,你至少不能虐待他啊!」
我媽被我戳了肺管子,氣道:「你胡說什麼!我和你爸天天接他下學,給他做飯吃,這還叫虐待他?你要把我氣死啊!」
我說:「既然都付出辛苦了,為什麼還要在小事兒上斤斤計較!這就叫『活魚摔死賣』!真的很愚蠢!」
我媽瞪圓了眼睛,大聲道:「我,我和你說不清!反正我是問心無愧!張繁跟咱們本來就沒有血緣關系,我憑什麼對他掏心掏肺!」
我爸也說:「沒有我和你媽,你哥和姜心能過得這麼舒服嗎?做人要知道感恩。」
得!
這老兩口,糊塗到一塊去了。
我一整個大無語,道:「爸,媽,你們真是我親爸媽!你們倆怎麼想的我還能不知道嗎?不就是看我嫂子懷孕了,馬上要有親孫子了,心裡就開始嫌張繁了嗎?!你們可要想清楚了,現在孩子還沒生下來呢,他還在我嫂子的肚子裡呢!你們倆要是現在開始就這麼表現,讓我嫂子看出來了,那你們唯一一個可能抱孫子的機會,說不定就完啦!」
聽我說完,我爸我媽都沉默了,繃著嘴不說話。
我覺得有必要讓我爸媽長長記性,把歪風邪氣扼殺在搖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