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臨死前拉著兒子的手叮囑:
「是時候接你媽回來了,你要孝敬她。」
可我就站在旁邊。
兒子含淚點頭:「我媽躲躲藏藏半輩子,應該的。」
老伴欣慰地對我說。
「也不虧待你,我們的孩子叫了你三十年媽媽,你該知足了。」
原來,領養的兒子竟是他與鄰居婚前廝混的產物。
我怒而離去,回家時出車禍而死。
再次睜眼,我回到了全家要我領養孩子的這一天。
1
和楊承錦一家的家宴上,婆婆李梅再次勸我和楊承錦,實在生不出來就領養個孩子吧。
「顧宛都進門三年了,之前身體不好又小產過,就算現在懷孕也是高齡產婦,對你和孩子都不好。
「要不,就領養一個算了。」
我呆愣著沒有說話,低頭掐了高承錦的大腿一把。
他疼得皺起眉頭,忍不住朝我吼道。
「媽問你話呢,你掐我幹什麼?」
Advertisement
見他因為疼痛而扭曲猙獰的臉,我才確信,重生這種事也降臨到我頭了。
真好,和這一家子又見面了。
上輩子也是在這樣的家宴上,全家話裡話外都說我多年無所育,要是在古代,那就犯了七出之條,要被休的。
楊承錦雖然在飯桌上看似站在我這邊,卻把矛頭對準了我。
「我和宛宛是真愛,有沒有孩子都不能影響我對她的感情。
「宛宛身體不好,聽說高齡產子有很大風險,我也舍不得她冒險。
「媽,你就別操心了。」
被婆婆以不孝有三,無後為大給罵了一通。
母子倆,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將我說成了惡人。
可是當初,是他說的,我們的經濟條件不足以養孩子,才帶著我去小診所悄悄做了人流。
小診所條件不好,加上我忙著回去上班,身體一直沒有調養好,再沒有懷過孕。
楊承錦還安慰我,他就喜歡這種無人打擾的二人世界。
當著面被婆婆說了幾次後,我受不了他低聲下氣委曲求全的樣子,便同意了領養孩子。
而婆婆,隔天就把孩子帶到了我面前。
「這個孩子啊,已經五歲多了,我去福利院替你們看過了,安安靜靜的,很是聽話懂事。
「你們工作忙,要是自己不會看,領養一個熊孩子回家,那不是折騰嘛。
「我就替你們倆決定了。」
我見手續齊全,孩子也沒什麼毛病,高高興興地迎了楊威進門。
每次我下班回家,他都會乖巧地送上一杯水給我。
「媽媽喝。」
軟糯的聲音,直將我的心都融化了。
楊承錦也是在一旁笑著說孩子懂事,我們有福。
我在廚房做菜的時候,小小的孩子也會過來幫忙擇菜。
如此懂事能幹又帶著一絲討好,我心想,在福利院裡沒少受磋磨。
我便將更多的關愛給予他,隻要有空,就去商場裡買新衣服給他。
晚上在他做噩夢「喊媽媽」的時候,也會緊緊摟著他一夜。
我爸媽來看我的時候,恨鐵不成鋼地跺腳。
「你又不是不會生,幹什麼要領養別人的孩子。
「萬一將來孩子的親媽找來,你就白白蹉跎大好年華,後悔都來不及。」
可我堅信我和楊承錦的愛情,情比金堅,更堅信血緣抵不過陪伴。
執拗地駁回了父母的反對,甚至還為此和爸媽斷了來往。
有了孩子後,楊承錦對我更好了,總是百依百順。
「為了孩子,你看我成為鐵路局正式員工的事,是不是可以託人說一下。
「咱家的經濟更好,你也能少受些累。」
為了陪伴孩子左右,給他更好的陪伴和母愛。
我主動提出要將升職的名額讓出來,給楊承錦一個轉正的機會。
他接到通知那天,高興地抱著我原地轉圈。
「老婆,你的付出我這輩子都不會忘的,我一定會對你和孩子好的。」
為了楊威,我還打點關系,將孩子的戶口轉移到了城市,上了當地最好的小學。
每日奔波在家庭與單位之間,我放棄了一次又一次可以升職的機會。
穩定了後方,楊承錦這個臨時工出身的人,事業開始有了起色,慢慢從工段上轉為了火車乘務員,工資成倍增長。
他每天東南海北地跑,孩子放假了還帶上他一起四處研學。
而我則留在家中忙著料理一切,活成了黃臉婆的模樣。
忙忙碌碌一輩子,兒子成家立業後我以為好日子要來了,卻沒想到先等來的是楊承錦病危的消息。
他叫來家中所有親朋好友,殷切地囑託兒子。
「你媽躲躲藏藏一輩子,是時候讓她回來了,你要孝敬她。」
可我就站在旁邊,他們在說誰?
被我悉心教養長大的養子含淚點頭。
「我媽苦了一輩子,應該的。」
大家對此都沒有反應,我才知道,就我一個人蒙在鼓裡。
楊承錦早在結婚前就有一個私生子。
而那個與他苟合的女人竟然還住在我家樓上多年。
楊承錦借著工作便利,每逢假期就帶上母子倆天南地北遊玩。
而我卻以為他隻是帶孩子去研學而已。
得知真相的我,憤怒至極,一巴掌甩到楊承錦臉上,渾渾噩噩離開了醫院,卻被馬路上的貨車撞飛,死在了紅綠燈旁邊。
再睜眼,我又回到了要領養孩子的這一天。
我冷笑地嘲諷。
「又不是生不出,我為什麼要領養?」
2
我為了愛情對楊承錦一向是百依百順。
甚至為了嫁給他,不惜絕食反抗父母。
他總覺得我永遠離不開他。
第一次見我冷了臉,臉上有些掛不住。
「媽也是為了我們好,你這態度,像是當人家兒媳婦的樣子嗎?
「有個孩子不是為了咱們小家更幸福嘛。」
我打斷他的話。
「不是你說的,舍不得我辛苦,要丁克一輩子嗎?
「要是實在覺得家裡冷清,不如養條狗吧。」
婆婆的臉色一下子變得難看起來,給楊承錦使了個眼色。
楊承錦怒道:「狗怎麼能和人相提並論?」
我站起身,將筷子一丟。
「你說對了,養條狗還會搖尾巴呢,萬一領養的孩子是個白眼狼,那倒真不如狗。
「再說了,就你那點臨時工的錢,連你父母都養不起,還能養我和孩子,勸你醒醒吧。」
楊承錦見我堅決不同意領養的決定,忍不住朝我怒吼。
「別總拿工作拿捏我,王副科長已經說了,我的考核分現在是最高的,轉正不過是眼前的事。
「你要不是靠著你爸媽,你也進不去鐵路局。」
最後,我和他達成一致協議。
隻要他轉正後,工資能比我高,我就同意領養孩子。
重生歸來,我是一分鍾都不想再看見這家人,可是我不能貿貿然提出離婚。
這個年代,親子鑑定還沒有出現。
我無法證明楊威就是楊承錦的親生兒子。
拿不到他出軌,有私生子的事實,離婚還得分他一半財產。
說到這,我真想抽自己兩巴掌。
當初結婚前,爸媽就給我買了一套地段好的兩居室。
可我聽信了楊承錦的鬼話。
結婚後愣是把房子賣了,重新買了現在的三居室。
婚前財產變婚後共有。
楊承錦一毛錢沒有出,就白得了我一半房產。
我不能便宜了他和那個女人。
隻有按捺住躁動的心,等待時機。
見我們倆劍拔弩張,婆婆在一旁打著圓場。
「哎喲,不要因為一個孩子,就影響你們夫妻倆的感情。
「錦兒也是,你也讓著點你媳婦啊,跟媽媽去樓下遛遛彎,冷靜一下。
「領養的事,以後再說嘛。」
母子倆一前一後出了門。
我悄悄跟在後面,發現他們沒有下樓,反而朝樓上走去。
熟門熟路掏出鑰匙進了 603 的家。
若是以前,我一定會覺得自己受丈夫疼愛,婆婆尊重。
可現在看來,她早就知道了私生子的存在,並幫著隱瞞。
遲遲沒有讓他兒子和我提出離婚,恐怕不隻是想貪圖我的房子這麼簡單。
回到家看見滿屋子的狼藉,一桌子剩菜,習以為常料理的手又收了回來。
我狠狠拍了自己的手一巴掌。
「都死過一回了,這該死的肌肉記憶還沒有改過來?」
說著,我也回了房間,把門一關,將所有的舊衣服和劣質的護膚品都扔進了垃圾袋中。
楊承錦回來時候驚訝地問道。
「好端端的幹嗎要扔,有錢沒處花,給我幫你存著啊。」
我頭也不抬地說了一句。
「斷舍離啊,不中用的東西,留著礙眼。」
3
楊承錦被我一噎,不可辯駁,黑著臉,扭頭走了。
邊走邊罵罵咧咧。
「敗家女人,有幾個臭錢了不起了。
「如今,家務也不做了。」
就這副嘴臉,我曾經竟然覺得他愛我,真是可笑啊。
我沒有搭理他的話,借口扔垃圾便下樓。
七拐八繞地走到路邊貼小廣告的地方,在電線杆子上仔細地找著。
「喂,請問您家安泰小區二棟 604 號房要出租是吧?
「對對對,是我要出租,您看,能見個面嗎?」
略有豐腴的大嬸來得很快,和我約在了一家小飯館裡見面。
「叫我劉嬸就行,是你要租啊?租金押一付三,一個月三十。」
離開的時候,我和劉嬸籤了協議,拿到了 604 的鑰匙。
我又去尋了水電工到 604 號房間,在靠近客廳和臥室的地方都打了個孔,安裝了擴音器。
這樣,即使不進人家家裡,我在隔壁也能聽清楚裡面的人說了些什麼。
也是這種竊聽的日子裡,我才得知,上輩子藏在我家樓上,和我的丈夫、孩子偷摸著闔家團圓的女人,名叫杜若。
那面容叫我覺得很熟悉,但是又一時間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
回家後,我借口因手頭有一份工作要在近期完工,要搬去單位宿舍住。
提著行李離開了家門,繞道躲在小區大樹的背後,頭頂正對著 603 的窗口。
沒多久,就見杜若匆匆忙忙回來了,手裡還牽著一個五歲的孩子,正是幼年時的楊威。
沒多久,我的家,熄滅了燈。
樓上的 603,亮起了光。
我戴著帽子和口罩,壓低了腦袋,跟在後面上了樓。
站在 604 的客廳裡,聽著隔壁傳來的清晰無比的對話聲。
「爸爸,我好想你啊。」
「哎,乖兒子,來,讓爸爸看看,有沒有長高了呀。
「喲,重了,瞧你媽把你養得多好啊,記住爸爸說的話沒有啊。」
童聲帶著稚氣道。
「記住了,要永遠記得媽媽的好,將來還要接媽媽來身邊……爸爸,我們要去哪裡?」
楊承錦笑道。
「咱們不去哪裡,就是以後你要和另一個媽媽一起生活,也和爸爸在一起,不遠。
「媽媽就在附近呢,不怕哦,兒子。」
杜若擔憂的聲音傳來。
「錦哥哥,領養威兒,這事能成嗎?她會同意嗎?咱們會不會被發現啊。」
楊承錦拔高了聲音。
「發現啥,有咱媽在打掩護,隻要兒子教好了別露餡,出不了錯。
「以後她不在家的時候,我就帶著兒子來和你團聚。
「既不用你伺候婆婆,又不用養兒子,多好的美事。」
杜若聽聞,高興地笑道。
「我就知道錦哥哥心裡永遠都有我。
「對了,上次你帶來的護膚品用完了,你看我的臉是不是粗了。」
「再怎麼粗,也是我精心護養出來的,比她嫩多了。」
說著一陣靜默,隻傳來孩子捂嘴笑的聲音。
「爸爸媽媽親親,羞羞羞……」
每次發了工資他都說不夠花,婆婆買藥的錢還赊欠著呢。
我不隻一分不找他要,還主動貼補。
想起我丟掉的那些劣質護膚品,原來是拿著我省下來的錢,在外面養小家啊。
我沉著臉看著面前已然打開在錄音的錄音機。
想起上一世出差回來,老遠見一個女人帶著楊威開心地在玩。
我跑過去一看,女人已經走遠了。
楊承錦說,那是鄰居見孩子可愛,幫忙照顧了一會兒。
其實就是趁我不在家,他們一家三口其樂融融而已。
我倒是像極了那個第三者。
4
我以為躲在單位,堅決不同意那孩子領養,他就進不了我的家門,可是我低估了人心的貪欲。
孩子馬上要上小學了,卻還是個黑戶。
楊承錦見我死活不同意,甚至還躲在單位不回家。
在單位也不好拉著我說領養孩子的事,就想出了惡毒的法子。
這天下班,我照例去食堂打飯,剛坐下就有人站起來,離我遠遠的,好像躲避瘟疫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