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拒絕給我帶孩子,她說:「媽媽生,姥姥養,爺爺奶奶隻欣賞。」
後來孩子和她不親,她卻急了。
她給零食過敏的孩子買劣質小食品,誘哄孩子:「還是奶奶好吧,這些東西你姥姥可從來不給你買。」
孩子因此對姥姥惡語相向:「姥姥最摳門,姥姥最壞,我和奶奶才是真正的一家人,姥姥管不著我。」
老公聞言也跟著抱怨:「你媽管得太嚴,孩子確實容易逆反,我小時候我媽就散養,不也挺健康?」
我溫婉地笑了。
「老公你說得好像有點道理哦,看來還是婆婆有辦法。
「我這就給我媽買票,咱、不、用、她、了!」
1
陳川說完那番話,我立馬就給我媽買了票。
「咱們不用她了!」
陳川沒想到我是這樣的反應,臉上的笑幾乎維持不住。
「安寧,你知道的,我不是那個意思,媽幫咱們照顧孩子也挺辛苦的……」
「哦,是挺辛苦,還是老公考慮得周到。」
我不等他說完,立馬將票改成了去三亞的。
「既然媽這麼辛苦,那就讓她回家之前先去三亞度個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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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當天下午,我媽就坐上了去三亞的飛機。
送完我媽回到家,家裡的氣氛詭異得很。
女兒妞妞抱著零食膩在婆婆身邊,見我進門小臉立馬冷下來,昂著頭移開目光,看也不看我一眼。
見我沒反應,又故意大聲和她奶奶親昵地說話,而她奶奶也熱情地大聲回應,全程視我為空氣。
婆婆來的這幾天,沒少用這樣的手段給我媽添堵。
有人誇孩子眼睛大,她立馬找出自己年輕時的照片。
「看,這孩子眼睛和我年輕時一樣一樣的。」
有人說孩子皮膚白,她立馬掀起袖子。
「我就是曬的,看看,這沒曬著的地方可白了。」
總之,妞妞的一切優點都隨她,一切小毛病都是我們沒帶好。
後來我在監控裡發現,我媽已經背著我偷偷抹了好幾次眼淚。
陳川見我臉色不好,扯出一個難看的笑。
「別跟小孩子一般見識,就是平時你管她太嚴了,她有點叛逆。
「正好媽去三亞這幾天你多陪陪她,她自然就跟你親了。」
呵,我媽走了,看孩子的重任就這麼分配到我頭上了。
想得夠美的!
我露出惋惜的表情。
「那可惜了,我還真的想好好和她培養一下感情,不過這幾天單位趕項目,我可能幾個晚上都不會回來了。」
說著我走進臥室提起了早就收拾好的行李。
妞妞有些慌,平時雖然有我媽幫忙,但晚上一般都是我自己帶孩子。
所以妞妞聽說我幾天不回家,立馬從她奶奶懷裡掙開,抱著零食向我這邊張望。
我抬眼望過去,她又別扭地別開頭,昂起下巴,一副等我來哄的架勢。
於是我沒有搭理她,履行義務般囑咐陳川,讓他看好孩子,別亂吃零食過敏了。
說完就拉起行李箱直接出了門。
2
對於我的囑咐,陳川不會放在心上的。
零食是他媽買的,他下意識地覺得我那樣說是在和他媽對抗。
他不是不知道孩子過敏,然而他是個愚孝的人。
零食能增進孩子和奶奶的感情,區區過敏他怎麼會放在心上?
而我,作為媽媽,到底該不該和他們撕破臉來保護自己孩子的健康,這是個值得探討的問題。
但是,此時此刻我不隻是孩子的媽媽,我首先是我自己,是我媽媽的女兒。
作為父親的陳川可以失職不在乎孩子的健康,那麼作為母親的我怎麼就不能任性一次呢?
況且在我媽媽受了委屈的情況下,憑什麼我還要委曲求全?
3
我住進了公司的宿舍。
項目正在最後關頭,沒有家事的牽絆,工作效率高了很多。
三天時間,我沒有給家裡打過一個電話,而陳川也在用他自己的方式表達著對我的不滿。
他每天晚上定時給我發消息,告訴我孩子一切都好,沒有挑食,沒有不聽話,連睡覺愛夜鬧的毛病都沒有了。
表面上是讓我不要擔心,實際是在告訴我,他媽媽帶孩子很有一套,那些我媽媽帶的時候出現的毛病全都沒有了。
這樣一來,就顯得我媽媽很矯情了。
心底那股怒火讓我更加心安理得地放任不管了。
這種假象持續到第三天晚上。
我關掉電腦準備休息時,陳川打來電話。
他刻意掩蓋著言語中的慌張,故作淡定地說孩子後背起了幾個小疹子,問我藥膏在哪裡。
我說了藥膏的位置,再沒多問一句便掛了電話。
半夜的時候電話又打過來,這一次伴隨著妞妞的哭鬧聲,邊哭邊喊痒。
這種程度肯定不是幾個小疹子那麼簡單了。
陳川終於不再硬撐了,他說:「安寧,你快回來看看吧,擦了藥膏也不管用。」
我懶懶地打了個哈欠。
「哦,過敏啊,很正常啊,她一吃零食就過敏,有什麼大驚小怪的?
「你不是說你媽散養的娃長得結實嗎,慌什麼?散養治治唄。」
我再一次掛掉了電話。
同事說我太狠心了,可她不知道,我狠心是有原因的。
4
自從結婚後,我的家庭關系就出現了問題。
婚後,我和陳川雖然很喜歡小孩,但商量之後決定以事業為重,晚幾年再生。
婆婆卻急了,她從農村老家趕來,信誓旦旦地說,我們隻管生,之後她留在城裡幫我帶。
我信了她的話,可女兒生下來後一切都變了。
婆婆提議,以後她和媽媽一人一個月,這樣有人換班,誰都不會太累。
媽媽那時和爸爸有自己的小生意在經營,縱使困難重重也立馬招聘了幫手抽身出來,答應了婆婆的提議。
然後就是糟心事的開始。
婆婆會在輪到自己的那個月推說家裡有事、身體不舒服等,來推遲接班時間。
常常是我媽照顧兩三個月她來替換二十幾天。
後來索性裝也不裝了,輪到她替班時直接在小區裡聯系了一個保姆。
等我下班回家,保姆已經在家裡上崗了。
我想著僱保姆也不是不行,於是和婆婆商量,請她帶保姆幾天,等孩子適應保姆她再走。
她卻說等不了了,公公自己在家不會做飯,會餓著的。
我看陳川,陳川卻不看我,硬撐著給他媽訂票。
嘴裡一個勁叨咕著:「沒事沒事,保姆也能帶好,你抓緊回去吧。」
所有的家長都會擔心保姆帶孩子會不上心。
隻有陳川,為了讓他媽安心回家,自欺欺人地說:「誰帶都一樣,虐待孩子的畢竟是少數。」
最終是我媽沒忍住,在保姆上班時間趕來看孩子。
這一看倒好,一歲多的孩子光腳站在地上邊哭邊喝涼酸奶,而保姆正躺在床上刷手機。
誰忍不住誰就輸了。
我媽心疼孩子,沒忍住辭掉了保姆。
自此,開始了漫長的帶孩子生涯。
那之後,這件事成了婆婆的談資。
每當有人羨慕她不用給兒子帶孩子時,她就說:「現在不都是媽媽生,姥姥養,爺爺奶奶隻欣賞嗎!」
這樣的話,她也會當面對我媽說,我媽怕我為難從不回嘴。
就是從那一刻開始,我和陳川之間便生了嫌隙。
一個不作為的老公,一個愚孝的人,是決不能嫁的。
在我和我的家人全力以赴地想把我們的日子過好時,他們卻一直藏著算計。
他並不是真的不心疼自己的孩子,他隻是料定了有人比他先忍不住。
而如今,我不過是向他學習。
並非不心疼孩子,隻是等他先忍不住罷了。
5
據說那天晚上陳川把孩子送進了醫院。
急診醫生開了藥膏和脫敏藥,囑咐一定要忌口。
然而第二天中午不到,陳川的視頻電話就打過來了。
這一次他徹底慌了。
他說孩子喘不過氣來,臉憋得通紅,已經送到了醫院。
這樣的情況之前有過,妞妞看別人玩 3D 打印筆的時候,忽然呼吸道過敏,也是緊急送進了醫院。
那之後我媽一直聽從醫生的建議,在家裡備了霧化機,隻要有症狀立馬做霧化,效果很好。
這一次我媽不在,陳川情急之下便忘了霧化機這一茬。
我趕到醫院時,妞妞已經做上了霧化,呼吸平緩下來。
陳川和他媽媽也已經恢復了淡定。
陳川聲音平靜地說:「沒什麼大事,就是一時忘了家裡有霧化機的事了。
「她平常不也總這樣嗎?媽給做一做霧化就好了。」
他這樣一說,我就明白了。
他一定是怕我怪罪婆婆沒帶好,言外之意,我媽帶的時候孩子也總犯這個病。
他這麼遮掩,一定是婆婆沒有遵醫囑,給孩子吃了不該吃的東西。
陳川說完防備地看著我,生怕我究根問底。
妞妞也心虛地覷著我。
然而我並沒有像以前一樣,緊張地想知道她的致敏原。
而是聽完他的話,直接頓住了腳步,連病房的門都沒有進。
「既然沒事,幹嘛火急火燎地叫我來呢?我工作還沒完成,既然沒事我先回單位了。」
陳川一怔,不可思議地抬頭看我。
「怎麼?還有事?」我問。
他嗫嚅了片刻,臉色轉了幾轉,才硬著頭皮開口:
「媽說家裡有事要回去了……」
我抱起手臂:「哦。
「所以呢?」
陳川沒有說話,轉頭看了妞妞一眼。
妞妞眼淚還掛在眼圈上,眼底一片淡青色的陰影。
應該是起疹子沒有睡好再加上吃零食消化不良了。
她倔強又委屈地看著我,就等我一開口她好「哇」的一聲鑽到我懷裡求和。
但我沒有理她,淡淡地別開眼,轉向陳川。
「你不是說你媽帶孩子不嬌氣嗎,怎麼?你媽不會不同意給你帶吧?
「不應該啊,你之前不是說媽因為孩子跟她不親還哭了嗎,既然她這麼在意孩子怎麼會不給你帶呢?」
陳川低下頭,一言不發。
婆婆的段位顯然比陳川高得多,她立馬接過話茬:
「哎呀安寧,不是我說,妞妞這孩子底子太差了,你懷孕的時候體質就不行,不像我那時候吃啥都香,所以小川小時候就好帶。
「不過話說回來,就算底子再不好的孩子,帶好了也能養過來,這孩子就是沒養過來。」
她微不可察地翻了個白眼。
「帶孩子太嬌氣了可鍛煉不出健康孩子,沒聽過現在有個詞叫沒苦硬吃嗎?帶孩子太仔細就是感動自己,對孩子一點好處都沒有,你看這孩子啥都不能吃,還總做霧化,多遭罪啊。」
一番話說完,妞妞哇的一聲哭出來了。
所有的委屈都怪到了姥姥身上。
「嗚嗚嗚,姥姥什麼也不讓我吃嗚嗚嗚嗚嗚。
「別的小孩都能吃零食,就我不能吃嗚嗚嗚……
「姥姥還不讓我玩打印筆,還有捏捏樂,姥姥最壞。」
她邊哭邊偷眼看我,我冷眼旁觀著,一動未動。
婆婆順勢一把摟過了妞妞,一邊抱在懷裡哄著,一邊跟著抹眼淚。
「我大孫兒太可憐了,奶奶收拾他們!
「安寧啊,等你媽回來你可得好好說說她,營養餐不用頓頓做,這樣她也不用總說累了。」
這番話先是怪我基因不好,再怪我媽帶得不好。
我不及時還嘴,隻是想看陳川反應。
陳川何等聰明,不會聽不出他媽言外之意,他臉色漲紅,卻也隻是溫吞地讓他媽少說兩句。
我斜倚著門框,慢慢站直了身體。
陳川見狀立馬攔我:「別往心裡去,我媽隻是心疼孩子。」
我推開他,向婆婆走過去。
「所以說了這麼多,就是不打算在你兒子困難的時候幫他一把了,是這個意思吧?」
婆婆抹了把臉。
「我可沒說不幫忙啊,隻是這孩子這體質……」
我打斷她問道:「你們家前年種地是不是收成不太好啊?」
婆婆愣了一下,不明所以地點了點頭:「是啊。」
「收成不好你都知道去找賣種子的一哭二鬧三上吊,怎麼孩子體質不好就光怪我土壤不行了?」
婆婆反應過來,臉立馬拉了下來。
「我家陳川體質可好得很……」
「陳——川——」我拉著長音叫道。
「你來告訴咱媽,你是不是過敏體質?妞妞的過敏遺傳自誰?」
婆婆陰著臉盯著陳川,我也好整以暇地欣賞著陳川局促的模樣。
他嗫嚅半晌,才憋出了一句:「我……確實過敏。」
看他媽沉下臉,立馬接了句:「不過沒這麼嚴重。」
婆婆狠狠剜了他一眼:「我怎麼不知道你小時候過敏?」
我幽幽開口:「那看來陳川小時候不是婆婆帶的了。
「怪不得呢,婆婆不是說就算這體質不好的孩子,照顧好了也能養過來嗎?要是婆婆帶的肯定不會像現在這樣。」
在座的幾人心知肚明,陳川小時候就是婆婆親自帶的。
於是聽完我的話,婆婆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最終想到對策般梗著脖子轉移話題。
「我可沒說不幫我兒子啊,我早就說過妞妞我能帶,但得帶回農村,是你們舍不得我把她帶走,這可怪不著我。」
又是這一招。
我曾經確實因為舍不得孩子被帶走所以委屈了我媽,現在回頭想想,婆婆哪裡是真的想帶走孩子,她隻是斷定我舍不得罷了。
她像捏到了我的軟肋一樣,繼續虛張聲勢:
「你們要是舍得,我下午就帶她走,我一會就去買票,你們想孩子可別怪我沒空給你們來回折騰。」
妞妞聞言從她奶奶懷裡抬起頭來,抽抽搭搭地看著我。
我走過去,伸手抹掉了她臉上的淚。
婆婆見狀得意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