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在我關上車窗那一刻,陳淑晴尖叫聲傳來。
阿姨顧不上跟我說再見,心驚膽戰地趕往聲源處。
隔著院子的鐵欄杆,我能清楚地看到顧瑾年和陳淑晴在三樓落地窗前對峙。
真有趣。
曾經相愛的人,一個轉移婚內財產,一個劈腿三條船。
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走吧,老婆。」
「嗯。」
我順勢坐進車裡,將所有拋到腦後。
12
回高中母校探望,本就在回國計劃內。
謝川抱著晨晨,指著榮譽之窗上自己的照片。
十分臭屁:「爸爸可是優秀畢業生,厲不厲害。」
小姑娘瞪著眼睛看了半天:「這個不是爸爸。」
「為什麼?」我好笑地問。
「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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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川氣得仰倒,佯裝要揍晨晨,最後也隻舍得輕輕捏她面頰的軟肉。
「不準嫌棄爸爸。」
晨晨皺著鼻子:「就是醜嘛。」
小孩子嘛,對美醜的概念很模糊。
不過謝川從前,確實跟帥氣搭不上邊。
他青春期的時候滿臉冒痘,家裡帶他看了醫生,總不見好。
加上青春期激素紊亂,他本就高大的身材發胖,看起來感官不是很好。
因為這,有人背後叫他「癩蛤蟆」。
高中時期,沒人知道他家世怎麼樣,隻知道他成績好。
老師欣賞他,部分學生卻對他很排斥。
尤其幾個調皮的男同學,給他起難聽的外號不說,還常常戲耍他。
有一次,上體育課,男學生把謝川的鞋帶系到一起,害他狠狠摔了一跤。
他又胖,根本解不開鞋帶。
我看不過去,幫謝川把鞋帶解開,又帶他去醫務室處理傷口。
這事我其實沒什麼印象,但謝川說,從那時候起,他就注意上我了。
不過,高中的我,還是顧瑾年的小尾巴。
謝川費盡心思和我說過幾次話,打過幾次照面,我統統都沒印象。
大學四年,我們雖在同一個城市,但並不是同一個大學。
四年間,謝川改變也很大。
終於,他覺得可以很自信站在我面前。
得知我喜歡攝影,通過關系加入我校的攝影社團。
一起拍過照,一起聚過餐。
我們逐漸成為普通朋友。
當然,那時候也隻能成為朋友。
就愛情而言,我的第一選擇永遠是顧瑾年。
得知我即將和顧瑾年結婚,謝川才放下執念,聽從家裡安排出國留學。
就是那麼巧,我遭背叛,與謝川異國相遇。
別看我和顧瑾年談了許多年,但說起戀愛的感覺,竟然還是謝川帶給我的。
謝川的追求大大方方。
我沒拒絕過,畢竟異國他鄉,他是除了家人外,我很信任的人。
隻是在答應成為他女朋友的時候,我遲疑了。
畢竟我和顧瑾年的十多個春秋不是假的,沒有突破最後的關卡,但親過抱過。
我問謝川介不介意。
斷崖式分手的慘劇,我不想經歷第二次。
謝川當時,是這麼說的。
「我準備了很多年才敢站在你面前,也是下定了決心,才會向你告白。
「你缺乏的安全感,我來給你。」
確定關系的當天,他就帶我見了父母長輩。
我才知道,原來我們兩家早在生意上有往來。
13
從確定戀愛關系,到訂婚,都很迅速。
無他,跟謝川在一起,我確實感受到了那種看不見摸不著的幸福。
不需要提醒就會有的驚喜。
我做決定會給出相應建議,而不是一句「隨便你」。
會互相遷就,而不是我一味讓步。
會鼓勵我接觸新鮮事物,而不是冷眼旁觀。
有謝川的對比,才知道愛與不愛的區別。
回想這些時,謝川正抱著晨晨挨個介紹校園的一草一木。
學校財務部的老師也在一邊,跟小李確認著捐贈的相關事宜。
謝川決定給母校捐一棟樓,當做我們四周年的紀念。
此外,還準備撥點錢,資助貧困生。
沒想到,在這還會見到顧瑾年。
往來的學生不少,我們都維持著成年人的體面。
他走過來,問:「那些照片,是你給我的報應嗎,如今,你是不是很高興?」
陳淑晴婚內出軌,腳踏三條船,那些照片就是鐵證。
「那這報應也太輕巧了點。」
我說完,謝川也走過來:「顧先生別誤會,我給你照片,是希望和你談成一樁生意。」
「什麼生意?」
「你的公司,我很感興趣。」謝川笑了笑,「賣給我。」
顧瑾年眯起眼:「陳淑晴佔股最高,你和她談,豈不是最劃算。」
謝川笑了:「你老婆的其中一個情人,是我集團的一位董事,我希望能和顧先生聯手,處理掉一些禍害。
「你覺得呢。」
兩個男人談話的時候,我隻顧陪晨晨搜羅周圍的蒲公英。
尋到一朵,她就鼓起腮幫,一口氣吹掉。
白色的小傘四處飛揚,一抬頭,我與顧瑾年四目相對。
他就那麼看著我。
「你還是在恨我,搶走了陳家的生意。」
我懶得回答,被晨晨拉到更遠的地方玩去了。
謝川擋在那,顧瑾年絕無可能再靠近我一分一毫。
今天注定是熱鬧,學校的地下停車室裡,陳淑晴等在那。
當然,她的怒火全朝著顧瑾年撒。
「你竟敢凍結我的資產!」
陳淑晴的牛皮包狠狠一砸,顧瑾年的鼻子就紅腫了。
「給老娘等著,星川集團的董事長就是我的情人,老娘非叫他弄死你不可。」
聞言,謝川趕緊對我做投降狀:「老婆,我不認得她。」
14
「你誰啊?」
陳淑晴下巴微揚,轉瞬又嗤笑:「哦,原來是接盤的。」
所以說女性在戀愛中就是處於弱勢。
正常的交往,結束後開始新的戀情,對方就會被叫接盤俠。
我的處理方法是——
「小李,上。」
小李上去給了陳淑晴兩個嘴巴。
顧瑾年在一旁看著,並沒有阻攔。
也不怕陳淑晴告訴帽子叔叔,畢竟這兒沒監控。
況且,顧瑾年也不會為她作證。
我們四個揚長而去,留顧瑾年夫妻二人原地吵。
回國之前,我舉辦了一場宴會,邀請從前的好友和父輩交好的參加。
一方面宣布我們星川集團會考慮在國內投資,一方面其實是謝川希望能公開我們是夫妻的事實。
人從來不會和錢過不去,不論之前有什麼不愉快,接下來能否合作共贏才是最重要的。
在女賓中應酬,眾人不可避免談到婚姻。
有謝川作對比,她們紛紛覺得當年我和顧瑾年分開是萬分正確的決定。
「哎呀,顧瑾年的老婆,從不跟我往來的。」
「人家是追求自由,才不願意跟我們這群被財富枷鎖困住的人打交道。」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才知道顧陳二人結婚後,陳既不管家裡的事,也不管公司的事。
對人際往來,也興趣平平。
甚至有幾次酒宴,還跟夫人小姐們鬧得不愉快。
在她眼裡,這些人要不就是看不起她。
要不就是心懷鬼胎接近。
顧瑾年一開始還護著陳淑晴,覺得她沒怎麼交際過。
後來也厭煩了,索性酒宴都不帶她。
這麼一來,陳淑晴又覺得顧瑾年外面有人。
夫妻兩誤會越來越深,幹脆,各自開玩。
我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跟聽陌生人的事沒什麼區別。
抬頭望向不遠處與人談笑風生的謝川,我忽而一笑:
果真,都放下了。
顧瑾年也受邀前來。
現在的顧家,非五年前如日中天。
他的到來沒有引起任何波動,我也隻是衝他客氣一笑,招呼其他人去了。
到陽臺透氣時,顧瑾年緊隨而來。
「這是,你的日記本。」
牛皮的封面,上面某品牌的 logo 醒目。
書頁泛黃,已經有些年頭。
這是我專門定制,用來記錄與顧瑾年戀愛時的點點滴滴。
翻開來,一字一行,愛意滿滿。
「這本日記,你當結婚禮物送給我。」顧瑾年看我翻動書頁,語言激動,「等我翻開的時候,你已經出國了,我才知道你遠比我想象的還要愛我。
「我不止一次想過,當年如果是和你結婚就好了。」
草草翻完,我合上本子。
「然後呢?」
顧瑾年愣住:「喻星,我不信你對我一點感覺都沒有,現在我們有機會重新來過。」
我把本子丟進壁爐,語氣淡然。
「你信不信,跟我無關。
「但要是你再糾纏,我不介意讓小李請你吃點拳頭。」
「不要!」顧瑾年下意識想伸手去撈日記本。
但火舌一卷,日記本在壁爐裡消失殆盡。
唯一證明我愛過他的證據,也消失了。
15
回國後不久,謝川成功收購顧瑾年的公司。
籤合同那天,陳淑晴才知道自己的情人隻不過是星川集團的小董事。
他們二人,一個挪用星川集團的資產,一個試圖做空自家公司,都被送進監獄。
陳淑晴入獄後,託人想跟我見一面。
隔著鐵窗,她冷笑著說:「蘇喻星,你有什麼好得意的,我的現在, 就是你的未來。」
我無所謂地聳肩:「哦, 所以呢?」
「謝川現在愛你,不愛了照樣讓你掃地出門。」
我深以為然。
但那又怎樣, 結婚前,謝川久把大部分身家自願贈與我。
有了晨晨後,謝川更是把名下所有資產記在孩子身上。
在愛我的時候,就做足了準備。
哪怕有一天謝川真的和我分開,我也不虧什麼。
等陳淑晴說完,我站起來理了理衣服上的褶皺。
「陳淑晴,你以為你出軌是偶然嗎?」
顧瑾年卻倏然紅了眼,有些失態地幾步靠過來,幾乎要撞到我。
「不顧」「是我,引導你跟這些男人相遇,相知。
「那個小董事,我知道他野心勃勃, 我也知道你婚姻不幸福,你們在一起, 果真把顧氏拖垮了,給了我一個驚喜。」
陳淑晴一巴掌拍在玻璃上, 怒目圓瞪,想吃了我。
很快, 帽子叔叔按住她。
而我, 拿起包, 邁著輕快地腳步走了。
至於顧瑾年,他轉移婚內財產,在公司賬上做手腳, 不僅被罰款, 還在牢裡呆了一段時間。
等他出來, 顧家幾乎破產。
現在隻是我手下的打工仔一名。
他來我父母農場,找度假的顧阿姨時, 跟我打招呼。
「喻星——」
我讓他閉嘴:「請叫我,董事長。」
顧阿姨拒絕和顧瑾年相見。
陳淑晴被抓前,泄憤般跟顧阿姨坦白曾經的一樁舊事。
當年, 顧阿姨高齡懷孕, 用家產逼迫顧瑾年斷了跟陳的聯系。
顧瑾年當時同意,背地裡設計,致使顧阿姨流產。
高齡產婦本就不易, 當時顧阿姨從樓梯上摔下來,險些性命不保。
得知始作俑者就是顧瑾年,顧阿姨萬念俱灰。
念著僅存的母子情分,顧阿姨隻留給他十分之一的財產。
剩餘的, 顧阿姨說,她要趁著腿腳靈便,四處走走看看。
往後,再不會有人管著顧瑾年, 想必他應該很樂意吧。
沒多久,顧瑾年離開我的公司。
再聽到他的消息,是多年後新聞曝光某家高利貸暴力催債。
配圖上,衣衫破舊的顧瑾年, 手捂斷臂,萬分痛苦。
我關上新聞。
顧阿姨已經去世。
不必為這個兒子,再傷心了。
本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