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今宴也目光殷切。
「嗯……」
最終,我點了點頭。
「哈哈哈哈,好,好,孫媳婦,孫媳婦。阿宴,你要好好對人家,知道嗎?」
老人家叮囑完裴今宴,又看向我。
「小秋,這小子要是欺負你,你就跟奶奶說,奶奶揍他!」
她牽起我的手和裴今宴的交疊在一起。
我本來想抽離,但裴今宴緊緊牽住我的手。
我原本打算找個合適的機會。
趁奶奶清醒時告訴她我和裴今宴的情況。
可老人家迷糊了一天,晚上早早就睡著了。
裴今宴似乎察覺到我的心思,找到我。
我早已猜測到他想談的話題。
果不其然,裴今宴問我,能不能先不離婚。
「醫生說,奶奶最近的身體狀況不佳,不能受情緒波動。阿秋,我們可以……先講和嗎?」
他目露乞求,神態竟也有點卑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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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頭有千斤重,讓我無法言語。
19
我和裴今宴恢復了短暫的「和好」。
裴今宴一有空就接我去裴家老宅陪奶奶。
生活似乎一下子就變成了我所期Ṭũ̂₊待的那樣。
這天,裴今宴再次把我送到了裴家。
隻不過這一回,他突然對裴奶奶說道。
「奶奶,下周我們就不陪你吃晚飯了。」
「啊?為什麼?」
裴今宴笑:「下周是我和阿秋結婚三周年紀念日。」
裴今宴說訂了位置。
他說起這個日子的時候。
我有片刻的怔愣。
裴今宴並不是一個注重儀式感的人。
而因為我們的結婚紀念日比較特殊。
裴今宴也從來不喜歡提及。
我記得結婚第一年的時候,我滿心歡喜地準備了驚喜。
卻被他冷漠打斷。
如今他主動提及,我忍不住皺了皺眉。
正要說話,裴今宴卻忽然握住了我的手。
在我詫異看向他的時候,老人家已經高興地拍起了手。
「好,好,你們去吧,不用管我。」
回去的路上,我忍不住對裴今宴說道。
「裴今宴,你別忘了,我們現在在鬧離婚。」
是的,即便有裴奶奶在,我依舊沒有打消和裴今宴離婚的念頭。
但是我可以答應瞞著她。
裴今宴手握方向盤。
「我知道,阿秋,可我想和你一起,好好吃頓飯。」
「就這一次,好嗎?」
他目露乞求,神態竟也有些卑微。
我沉默下來。
見我答應,裴今宴接下來幾天的心情都很愉悅。
他開始早出晚歸。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他在為那天做準備。
但很可惜,紀念日到底是沒過成。
在這之前幾天,我又見到了顏漫漫。
不同於那日的狼狽和偏激。
再見我時,她傲然地朝我揚了揚下巴。
「你找裴今宴?他不在。」
「我不找他,我找你。」
找我?
「我懷孕了。」
「……」
20
那一瞬間說不上五雷轟頂。
但還是被震撼到了。
我不可置信地看向顏漫漫。
她眼底閃爍著驕傲得意的光輝。
我反應過來:「哦,恭喜。」
我轉身欲離去,顏漫漫攔住了我。
「我說我懷孕了,你沒聽到嗎?」
她拉扯住我的手臂,被我一把甩開。
「你懷孕關我什麼事?」
「孩子是裴今宴的。」
「那你找他去啊!我又不是孩子的爹!」
我忍不住呵斥道。
顏漫漫卻突然朝我跪了下來。
「他不讓我把孩子留下,我隻能來找你了。」
找我?
找我有什麼用?
我感到又好氣又好笑。
顏漫漫說:「孟秋,我知道是我對不住你,但是我的孩子不能沒有爸爸。」
「我求求你,你去和阿宴說說,讓我留下這個孩子好不好?」
她一邊哀求,一邊緊緊地抓住我的手臂。
我被她拉扯得神思晃悠。
也不知道是哪裡來的一股無名怒火,湧上了我的天靈蓋。
是對顏漫漫,更是對裴今宴。
而就在這時,裴今宴回來了。
他一下車直奔顏漫漫,將她從地上扯了起來。
「你來這幹什麼?!」
他呵斥道。
顏漫漫淚流滿面:「阿宴,求求你了,留下這個孩子吧。」
裴今宴慌亂地看向我:「阿秋……」
我終於從這混亂中脫身。
可我的神思依舊沉浸其中。
我回過神,冷冷地看向裴今宴。
「你自己的事情,自己處理,奶奶還在睡覺,別吵醒她。」
裴今宴面色一白。
顏漫Ṭŭ̀ₔ漫還在不斷地哀求著,痛哭的聲音縈繞在耳邊。
我隻覺得天靈蓋都要爆炸了。
裴今宴眸色漸冷,他緊緊地握住顏漫漫的手臂。
「我說過了,我會給你一筆錢賠償,為什麼還要來找我的家人?!」
「可這是你的孩子啊!」
「我不會認的!」
後者被他眼底的冷漠和囂寒震住。
裴今宴說:「別逼我。」
顏漫漫仿佛整個人被抽離了魂魄一般,茫然地看向裴今宴。
那一刻,我竟為她感到悲哀。
顏漫漫憤恨地看著裴今宴和我。
而就在這時,身後響起奶奶的聲音。
「什麼事啊?這麼吵?」
我和裴今宴同時轉頭看去。
突然間,一道人影迅速穿過我和裴今宴。
「撲通」一聲狠狠跪在裴奶奶面前。
「奶奶!我懷孕了!孩子是裴今宴的!」
「什麼阿宴的?我有孫媳婦的……」
「他們都要離婚了!裴今宴出軌!我才是他的真愛!」
顏漫漫話音一落。
老人家身軀猛地一震,她抬眸看向我和裴今宴。
突然渾身一抖,朝後倒去。
「奶奶!」
「奶奶!」
21
救護車鈴聲劃破街道。
搶救室的燈徹夜未熄。
裴今宴頹然坐在醫院的長椅上。
他母親一到,話還沒說,便狠狠一耳光甩在了他臉上。
「混賬!我怎麼會生出你這麼個逆子!」
裴今宴沉默未言。
她媽媽又看向我,似乎有話要對我說,但又止住了。
隻問了一句老人家怎麼樣。
「還在觀察。」
空氣又沉默了下來。
半個小時之後,醫生從裡面走出。
「病人醒了,家屬可以探望了,注意時間不要太久。」
「好,好!」
裴今宴和裴母激動地進了病房。
我跟在後面, 一眼就看見躺在病床上虛弱的裴奶奶。
聽見聲音,她睜開眼睛,視線掠過裴今宴母子倆後,徑直看向我。
「小秋……來,到奶奶這來……」
她朝我示意地抬抬手。
我不敢說話,躊躇著上前。
見她眼底渾濁卻慈祥的光,我最終鼓起勇氣握住她的手。
「奶奶……」
事到如今,她少見地清醒著,愛撫又憐惜地看著我。
「你這孩子,怎麼受了這麼大的委屈也不說。」
我搖搖頭,落下眼淚,愧疚不已。
或許我早該告訴她真相。
這樣便不至於讓她承受打擊。。
「不是你的錯,是阿宴他對不住你。」
提到裴今宴,後者身軀微微一顫。
他上前一步跪在老人家的病床前。
「對不起,奶奶,都是我不好。」
後者失望又痛惜地看著裴今宴。
我們不敢過多打擾老人家。
很快又離開病房。
裴今宴的媽媽陰沉著臉。
「先把你的爛攤子處理了,這段時間不要在老人家面前晃悠。」
哦, 差點忘記了還有一個顏漫漫。
作為直接害奶奶進醫院的罪魁禍首。
裴今宴對其已經失去了所有的耐性。
裴今宴憤然離開之後, 裴母又看向了我。
她欲言又止, 止又欲言。
最後卻嘆了口氣, 對我說道。
「你先回去休息吧。」
22
後面幾天, 我雖未見到裴今宴和顏漫漫。
卻也從共同好友的口中得知他們的消息。
老太太住院之後, 顏漫漫就躲了起來。
她生怕自己會被裴今宴報復, 不敢出現。
但還是被裴今宴找到了。
「她人受到了驚嚇,直接流產了, 裴今宴找到她的時候, 她連醫院都不敢去。」
朋友把消息傳達到我這裡。
我心裡一陣唏噓。
三天後, 老太太逐漸蘇醒好轉。
我前去探望, 遇到了裴今宴。
我們默契地不再提及當日和離婚的事情。
可那天,奶奶突然問道。
「小秋, 你和阿宴,是不是要離婚了?」
我和裴今宴同時一愣。
我不欲再欺騙她, 點了點頭。
「是。」
身邊的裴今宴身形一顫, 竟泄露出幾分不堪和脆弱。
我本來以為裴奶奶會勸解調和。
沒想到她隻是長長地嘆了口氣。
「好, 奶奶尊重你的決定……」
「當初,是我撮合的你們兩個,現在你們要分開,我不多說什麼。」
她牽住我的手, 聲音幹枯沙啞。
「小秋, 你永遠是奶奶喜歡的孩子。」
我眼眶幹澀, 喉嚨難言。
老太太睡著之後,我和裴今宴走出病房。
事到如今, 我們也不用逢場作戲了。
「你把離婚協議書籤好吧。」
裴今宴驀然紅了眼眶。
「阿秋,我們能不能, 不離婚?」
他將頭抵在我的肩處,擁抱的雙臂好像要把我融進骨血裡, 聲音嘶啞晦澀。
「我錯了, 我愛你,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我愛裴今宴的時候,十分渴望從他的口中得到同等的回應。
可如今他說出了我曾經想聽的話。
我的內心卻再無波動。
我喜歡他的時候, 他喜歡白月光。
當他和我結婚,我以為他也喜歡我的時候。
結果白月光的死橫亙在我們中間,嫌隙漸深。
隨著時間的流逝,他又愛上了白月光的替身。
三年來我們相敬如賓,貌合神離。
終至慘淡收場。
我沉默不語。
裴今宴已然了解我的堅持。
溫熱的淚滴落在了我的脖頸處。
裴今宴終於籤下了那份離婚協議。
他將名下百分之八十的財產都劃入我這邊。
「是我對不起你,給你再多的賠償都不為過。」
裴奶奶很快知道了我和裴今宴離婚的事情。
她閉著眼睛,悵然惋惜。
23
籤下離婚協議書那天, 正好是我和裴今宴結婚三周年紀念日。
餐廳的電話打過來, 詢問裴今宴。
「先生, 請問您定的包廂還需要配置什麼東西嗎?」
「不用了, 撤掉吧。」
「啊?」
裴今宴垂眸輕聲道。
「我和我太太離婚了,用不上了。」
那頭一陣沉默之後,尷尬地把電話掛斷了。
事後裴今宴問我。
「阿秋,我們還能做朋友嗎?」
我皺了皺眉:「還是別了吧。」
最好連面都別再見了。
此後多年,我們果然再未見過。
唯獨其間一面, 是半年後裴奶奶的去世。
我收好離婚協議,提包走人。
中途接到了沈昭的電話。
「有空沒?一起吃飯呀?」
「好。」
「那我來接你。」
自陰影步入陽光大道。
微風拂面,天氣晴朗。
一切都是新的開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