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雲夢聽到林母的話,知道村裡傳的是這件事反而松了口氣。
她說:“娘,沒事,就由著她們去說吧。”
“從當初寫那篇感謝方嫂子葉嫂子的文章開始,我就預想到寫文章賺錢的事遲早會傳到村裡來的。”
“以前想著說悶聲發大財,也能少些麻煩,倒是村裡一直傳著我的名聲不好聽,連帶著你們也受氣。這下子既然瞞不住了,你們也可以舒暢口氣了。”
林母遲疑:“老三媳婦,這事真的對你沒影響?”
林家人也猶豫,擔憂的心還提著。
周雲夢點頭:“不僅對我沒影響,還有好處,我這名聲肯定是好點了。以後村裡人看我大概就跟看金疙瘩似的,不過反正我也少出門,沒什麼關系。”
林家人見老三媳婦再次這麼肯定說這話,心裡也跟著松了口氣,接著又是高興。
之前村裡人老是說老三媳婦懶的事,他們每回聽了也憋屈。
雖然在心裡安慰自己說,那是他們不懂,老三媳婦其實厲害著呢,有本事寫文章能賺錢,但到底心裡憋著口氣在那。
這麼久了,就像剛老三媳婦說的,他們終於可以舒暢口氣了。
林母已經開始噼裡啪啦分享了:“我剛一走到岔路口那去啊,那些婆娘一個個都圍著我問老三媳婦的事呢。說什麼以前誤會了老三媳婦,原來老三媳婦這麼有本事能寫文章賺錢……聽得我心裡可暢快了。”
林家人也聽得樂呵。
林大嫂:“娘,我早就聽那些嘴碎的婆娘說老三媳婦懶的事憋著好久的氣了,等下午我也要去村裡晃一晃。”
林二嫂:“大嫂,那我到時候也和你一起去,聽聽她們是怎麼誇老三媳婦的。”
村裡那些好熱鬧的老太闲著沒事,上午聚一撥,下午聚一撥的。她們錯過了上午這撥,下午肯定得去湊下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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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母:“那我下午也跟著你們去。”
林大哥和林二哥在一旁笑著,面色放松,心情愉悅。
林父黝黑的臉也帶著明顯的笑意。
山茶問:“那三嬸,我以後可以和紅花她們說我家三嬸會寫文章的事嗎?”
周雲夢揉揉她烏黑的秀發:“可以啊。”
山茶聽了高興:“好耶!”
她一直覺得三嬸能寫文章很厲害,以三嬸為豪。很想和小伙伴分享又隻能憋在心裡,這回總算能說了。
虎頭伸手在嘴巴比了個拉鏈的手勢笑道:“那我們以後再也不用閉緊嘴巴了!”
石頭興奮:“再也不用給嘴巴上鎖了!”
周雲夢被他們逗樂,看來林家人都為了這件事憋很久了。
林大嫂交代三個孩子:“你們隻能說三嬸會寫文章的事,千萬不能說三嬸賺多少錢的事知道沒?別人和你們打探也不能說。”
當初三弟妹頭回拿稿費回來說賺了十六塊時,三個孩子也是在場的。
小孩子記性不好,可能都忘了具體數字,但也說不準,就怕村裡人逮著孩子亂問,林大嫂才會特意交代下。
她也不敢說具體數目,怕反倒提醒這三個孩子想起來了。
林二嫂點頭:“對,關於錢的事什麼都不許說。要是誰說出去了,就等著挨揍吧。”
向來好脾性的二嬸/娘都說出這種話來,嚇得虎頭、石頭連忙點頭應道:“我們知道了!保證不說!”
山茶也乖巧點頭應好。
見狀林大嫂林二嫂都松了口氣,山茶年紀大些又懂事,她們擔心的就是虎頭石頭。見這兩個孩子應好,她們也就放心了。
因著村裡人知道老三媳婦能寫文章賺錢這件事,壞消息變好消息,林家人一個個心情暢快,連帶著中午吃飯都多吃了點。
搞得平時還能多出些的米飯紅薯肉菜,差點不夠吃,全都吃光了。
吃過飯準備回屋午休。
林父開口問:“老三媳婦,那你之前寫文章上報紙的事能往外說不?”
周雲夢聽了笑,這大概是林父好久以來的心願了。
她點頭應道:“可以啊,報紙的事都能說。別的就含糊些隻說我有寫文章投稿給雜志吧,有時能被選中有時被退稿的,每個月寫的也不多。”
林父明白:“好,我知道了。”
林母默默給三個兒媳婦遞了個眼神:瞧瞧,你爹就是表面淡定,心裡不知道咋高興著呢。
中午整個清河生產隊,大概隻有周雲夢一個人睡得安穩舒服了。
林家主房。
林母好不容易從興奮中睡過去,沒一會就醒了。她一看窗外的光就知道,這個點比平時要早。
扭頭往身旁一看:“老頭子,你怎麼也這麼快醒了?”
林父:“我就眯了會。”
林母懂了:“你肯定想著待會拿報紙出去對不?這會還早呢。”
村裡人都在家休息,她就是現在去岔路口那也聽不人誇老三媳婦。
林父聲音悶悶的:“我知道。”
老來伴倆人高興說了會,林父最先起身。
他去書櫃那翻出那珍貴收藏著的三份報紙,一一展開。
一份市農村報,一份省周報,一份市工人報。
老三媳婦那篇文章在哪個版面,內容寫得什麼,哪怕看不懂多少字,他也記得熟透了。
林父再次把三份報紙三篇文章看過,他沉思了會問:“老婆子,要不這份市工人報我就先不拿出去說了?”
“上頭寫著老三媳婦這同學一家都是肉聯廠的,村裡人知道肯定想得多,說不準這門路的事就被他們猜到了。”
“我們不說,大隊那邊是沒有訂工人報的,自然也就沒人知道。要是真有人那麼巧翻出以前的報紙看到了,那也是沒辦法的事了。”
說來這一年多裡也是巧,林父知道大隊那邊是有市農村報和省周報的,大隊長、村支書、會計三人每期都有在學習,怎麼學習的就不知道了。
反正老三媳婦的大名就印在上面,愣是沒人發現,這事才瞞了這麼久。
林母這會也從床上坐起身來了:“老頭子你說的還挺有道理,這市工人報就先別拿出去了,村裡那些婆娘順藤摸瓜的本事怪厲害著呢。”
“這市農村報和省周報我記得好像是誇咱村裡秋收的,大伙聽了肯定都高興。”
林父應是:“那兩篇文章我看了都熱血沸騰,大隊長他們看了更加不得了。”
估摸著和平時差不多的點,林母出了房間,才發現老大媳婦老二媳婦都已經醒了坐在廳裡等著了。
一瞧見她就亮著眼問:“娘,我們什麼時候出去?”
林母佯裝淡定:“還早著呢,喝杯水坐會先,等晚點她們聚在一起說起來了,咱再過去。”
林二嫂點頭:“行,那我們先坐會。”
林大嫂望了下三房的方向笑:“估計三弟妹睡得正香呢,就咱沉不住氣。”
抬眼就瞧見公公不聲不響的,從房間出來連口水都沒喝,也沒歇一會,就負手出門去了。
那架勢,昂首挺胸啊。
村裡大隊這邊除了辦公室、會議室外,還有片寬敞的大廳,擺著一張圓桌子和不少的椅子。
因為新買了臺收音機,這個農闲沒事的時候就放在大廳裡播著,吸引了不少老頭過來這邊聽外面的事。
平時這個點,大家也過來這邊準備聽收音機了。不過今天都來早了點,也不急著開收音機。
他們湊一起討論著,也都好奇。中午回家吃飯聽了一嘴,津平他媳婦能寫文章賺錢的本事多稀罕啊,可不是大家以為的懶。
津平他爹平日裡老實巴交地埋頭幹活,沒想到這麼能瞞。秋收後到這會,他們天天聚在一起聽收音機,津平他爹也愣是一句話都沒說漏嘴。
不過他們也不像家裡的婆娘嘴碎,主動去提起津平他媳婦懶的事,說那些做什麼,談論年輕媳婦不像話。
但這會,他們是真的忍不住了。
見林父一來,就有人說:“哎津平他爹,我中午回家可聽說津平他媳婦的事了,真厲害啊。”
其他人也順勢道:“對啊,津平他媳婦不愧是高中畢業有文化,能寫文章賺錢,厲害得很。”
“你家娶這麼個兒媳婦,和津平也算是般配了,都有本事。不像我們,就隻能下地上工幹活了。”
這話就帶著點酸味了。
林父正愁不知道怎麼主動提起老三媳婦會寫文章的事呢,這會見他們起了話頭高興得不行,也不在意那點酸味了。
他笑著說:“我家老三媳婦確實會寫文章能賺錢,和老三夫妻倆感情也好,我這瞧著心裡也高興。”
“除了老三媳婦和老三外,我家也是和你們一樣都下地上工去幹活的。用老三媳婦文章裡寫的話就是,我們是在為農村生產實踐奉獻自己的力量。”
這話聽得在場老頭們一懵一懵的。
就見林父從橄欖綠軍大衣厚實寬敞的衣兜裡掏出兩份報紙來。
“這是我家老三媳婦之前刊登在市農村報和省周報的文章,都是去年寫的咱村裡秋收時的事,誇贊咱這些在地裡搶收勞作的人呢。”
大家聽了頓時一陣激動:
“什麼?津平他媳婦寫的文章居然還刊登在市農村報和省周報上了?”
他們再沒文化,也知道大隊長村支書他們經常拿著這兩款報紙在學習。又是市又是省的,聽著級別就很高很厲害。
“什麼?津平他媳婦居然寫了咱村裡秋收的事,誇贊我們這些在地裡搶收的人,那刊登在報紙上不就等於我們都上報紙了嗎?”
誰不想上報紙啊,上報紙可是光榮事,是別人學習的好榜樣!
一個個眼睛亮得不行,恨不得直接搶過林父手裡的報紙去看。
有冷靜的想起來自己不識字,在場的人也沒幾個識字的,哪能看得懂報紙。
他問:“津平他爹,你知道津平他媳婦文章寫的啥不?知道的話拿著報紙念給我們大家聽下吧。”
別的老頭也反應過來了,紛紛應和:“對啊,我們不識字看不懂,你總該知道裡頭大概說什麼吧?”
林父確實知道,還能倒背如流呢。他穩重地點頭:“老三媳婦有給我念過幾遍,我大概能讀出來。既然你們讓我念,那我就念了啊。”
他先拿出那份市農村報展開,翻到老三媳婦那篇文章所在的版面,念了起來。
在場的老頭們拿出比聽收音機更認真的架勢在聽著。
一時大隊大廳裡安靜到隻剩下林父念文章的聲音,也不像他平時那麼穩重,激昂頓挫的。
聽得老頭們也跟著熱血沸騰。
念完一篇,不等他們說話,林父就說:“還有一篇刊登在省周報的文章啊,我一起念給你們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