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嘆為觀止:「如果我沒記錯,你和我姐同年的吧?」
陸晏神色如常:「為愛做弟妹,不丟人。」
7
自從陸晏成了我的家庭教師,我幾乎沒課的時間都跟他待在一起。
每每這人頂著一張帥到人神共憤的臉,故意說些令人誤會的話。
隻要他稍加撩撥,我就很難克制住不向他靠近。
心煩意亂之下,我約了朋友喝酒。
沒忘了給陸晏發消息:「今天我請假,你不用過來了。」
他秒回:「去幹嘛?跟誰一起?男的女的?」
「酒吧,男的。」
「不準去,作業寫完了嗎?就到處亂跑。」
「如果是女的呢?」
「也不準去。」
我惡狠狠地打字:「陸晏,你搞清楚,你隻是個老師,沒資格插手學生的生活!」
過了很久也沒等到他的回復。
朋友興衝衝地催我:「人都齊了,夜色酒吧,你什麼時候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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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煩躁地抓了兩把頭發。
「你們先玩,我就不去了。」
「……又背著哥幾個偷偷學習啊,你悠著點,可別真考上了。」
「……」
學習是不可能學習的。
我翻箱倒櫃找出了壓箱底的女裝。
當年那個賬號注銷後,我耐不住寂寞又重開了一個,改行拍擦邊視頻。
陸晏找來時,我剛換好兔女郎的套裝,正在對著鏡子自我欣賞。
「你,你準備穿這身出去啊?」
我愕然回頭,對上陸晏難掩的驚豔目光。
穿衣鏡中映出我此時的樣子——腰肢不堪一握,雙腿筆直修長,後背大片瓷白的肌膚暴露在空氣中。
一直遊刃有餘的陸晏突然變成了結巴。
「那個,我是來跟你道歉的。
「出去玩是你的自由,是我反應過激了。」
瞥見他泛紅的耳朵,我忽然想逗逗他。
「那我穿這件去酒吧,也可以嗎?」
陸晏舌尖抵著上顎,思考了至少五分鍾,才不情不願地擠出「可以」兩個字。
「但前提是我跟你一起。」
他一本正經:「作為一名人民教師,我有責任保證學生的安全。」
心頭鬱結因為他的幾句話,消散一空。
我摸了摸鼻尖,有些不好意思地問他:「你會覺得我這樣很奇怪嗎?」
「嗯?」
「就是……喜歡女裝。」
「完全不會。」
陸晏神色是前所未有的認真:「我覺得很美。」
他眸色暗了暗,猶豫著問我。
「我能……摸一下你的兔耳朵嗎?」
8
愛上穿女裝,源於七年前的一個契機。
家裡第一次逼我姐聯姻,對方是沈家長子沈熠。
我姐一身反骨,寧可離家出走也不願意嫁給一個素未謀面的陌生人。
我爸拎起手邊的古董花瓶,不要錢似的往她身上招呼。
「你給我滾!不孝女,白養你這麼多年,我就知道女兒都是賠錢貨!」
罵完了,他欣慰地拍拍我的肩ƭũ̂ₖ膀。
「還好我們家還有小澈這個男孩兒,考不上大學也沒事,爸Ṱū₌送你去國外鍍金學金融,回來直接繼承家業。」
我略一思忖,火速下單了一堆小裙子、吊帶,超短褲。
高中開學的迎新晚會,我爸作為學校贊助商,坐在第一排。
他指著頭戴雙馬尾假發,身穿 jk 制服表演女團舞的我,「你你你」了半天,險些氣暈過去。
「爸,我想通了。」
我關切地握住他的手:「我姐說得對,男的沒一個好東西,等我成年了就去做變性手術,這樣你就有兩個女兒了。
「你和媽媽總說最愛的就是我,支持我所有的興趣愛好。
「但其實,我最大的愛好就是——變成女人!」
剛開始是為了替我姐吸引火力,後來直接愛上了這種和穿男裝完全不同的,漂亮的感覺。
年少輕狂的任性,也為我換來了慘烈的代價。
我媽一下一下,將我所有的裙子都剪成了碎布條,當著我的面燒成灰燼。
我爸則抄起手杖,抽得我遍體鱗傷。
「心理問題就得通過棍棒教育,男子漢大丈夫,以後再敢穿裙子,你看老子打不打斷你的腿?!」
打累了,又把我關進黑漆漆的倉庫。
我姐不在家,足足兩天兩夜,他們不給我食物,也不給我水。
這份懲罰太過刻骨銘心,竟然衍生成了心理陰影。
加上學習壓力過大,我開始整夜整夜失眠,頭發大把大把地掉。
直到我趁爸媽不在家,換上偷偷買的制服裙。
隨手拍了條視頻傳到網上,收獲了十幾萬點贊。
我終於找到了合適的解壓方式。
「……可以嗎?就摸一下。」
陸晏期待的聲音好似一根鉤子,將我從回憶裡強勢扯出。
兩個男生不會有好結果。
我該拒絕的。
但對上他亮晶晶的眸子,鬼使神差地,我主動走過去,朝他的方向歪了歪頭。
似乎怕我反悔,陸晏迅速伸手。
兩根手指夾住我的耳朵,來回揉捏。
他輕嘆一聲:「……好可愛。」
「能親嗎?」
理智回籠,我抽回耳朵,繃著臉道:
「你別得寸進尺。」
陸晏表情無辜:「沒辦法,誰讓你勾引我的。」
我抬腳踹在他小腿上:「都什麼年代了,穿衣自由懂不懂?老子就算穿女裝,那也是正兒八經的直男!直男!」
陸晏仿佛感受不到痛,飛快啄了下我的額頭。
凌厲的眉眼浮現溫柔的笑意:「嗯,我就喜歡直男。」
「……你踏馬離我遠點!」
我炸了。
「我再說一遍,我不喜歡你,我們兩個不可能。」
「真不喜歡?」
「嗯。」
陸晏牽著我的手腕放在心口,意味深長道:「那為什麼,心跳得這麼快?」
9
在陸晏這個滿分大佬的帶飛下,我的英語水平直線上升,模擬題考出了 6.5 分的好成績。
「考得不錯,作為獎勵,這周六不上課,帶你去玩。」
我精神一振:「去哪?」
「盤山路,賽車。」
「……」
初秋的晚風微涼,我到得晚,陸晏被一群男男女女簇擁著,已經熱完身了。
這腰、這腿、這大胸肌……我堪堪從他身上移開視線。
有人穿著拎著頭盔走來,身材不輸陸晏:「準備好了就開始吧,一局定勝負。」
竟是我姐的前未婚夫,沈熠。
他曾裝成窮學生騙我姐談戀愛,事情敗露後,喜提追妻火葬場。
我姐當然沒原諒。
不僅沒原諒,還跟沈熠弟弟在一起了,一談就是七年。
期間,沈熠用盡辦法道歉,示好,都沒換來我姐一個眼神。
陸晏餘光掃過我,嘴角綴著漫不經心的笑:「我載個人,不介意吧?」
雖然我不懂賽車,但也明白,載人會大大影響行駛速度。
周圍爆發一陣曖昧的哄笑,有一兩個面相不正經的男人輕佻地朝我吹口哨。
我抖了抖身體,忍住不適。
沈熠扯了扯嘴角,似乎有些無語。
「隨你,輸了別哭。」
「……」
摩託車的轟鳴聲響徹耳畔,我根本睜不開眼,憑本能用力地環住陸晏勁瘦的腰。
飛馳電掣的阻力讓我整個前胸和他的後背緊緊相貼。
「睜眼,陳澈。」
風把他含著笑意的嗓音送到我耳邊。
我毫無形象地大喊:「草草草你開這麼快讓我怎麼睜?」
陸晏似乎悶笑了聲,速度緩緩減下來。
「瞧你這膽子。」
我逐漸適應了些,山上空氣清新,我嘗試欣賞這裡的夜景。
「要不還是快點?沈熠已經超出你一大截了。」
我有些於心不忍:「你要是輸了,不會被嘲笑吧?」
陸晏懶懶地嗤了聲:「沈熠就算贏了比賽又能怎樣,感情上依舊是個 loser。
「我帶你來是釋放學習壓力,我早就說過,你比比賽重要得多。」
「哦。」
胸腔被柔軟的甜蜜填滿,我於是不再說話,攬著陸晏的手緊了緊。
比賽結果令人出乎意料,最後竟然是陸晏贏了。
因為沈熠在半路摔了,胳膊蹭破了一層皮,所幸沒傷到骨頭。
這人在被拉上救護車之前,專程叮囑我。
「幫我給你姐說一聲,就說我受了很嚴重的傷,在市中心醫院住院。」
「……」
陸晏幸災樂禍地給他捅刀子:「有人的老婆變成弟妹飛走咯。」
10
陸晏去換衣服了。
我坐在更衣室外,邊玩手機邊等他。
「弟弟,你跟陸少多久了?」
是那個對我吹口哨的男人,正笑容渾濁地盯著我。
「他給你多少,我出雙倍,陪我一晚?」
有錢人的圈子大都玩得花,因為樣貌偏女氣,從小到大我沒少受過類似的騷擾。
我冷冷地瞪著他:「馬眼看世界,茶壺嘴一切,不開黃腔是能死嗎我請問呢?」
他瞟了眼更衣室,見陸晏還沒出來,大膽了些。
「你還不知道吧,他已經跟陳家大小姐訂婚了,用不了多久就會甩了你,不如跟哥哥走,你想要多少,哥有的是錢。」
「喲,水淺王八多,到處是大哥。」
我表情嫌惡:「我要一個億,你倒是給啊。」
「看你這貞潔烈婦的模樣,不會是喜歡上陸晏了吧ƭů₂?」
男人吐出一口煙圈,十足流氓相。
「兩個男人還真想結婚啊?且不說法律不允許,陸晏是獨生子,家裡能同意你們在一起?
「聽哥一句勸,你這模樣身段,天生就是給人騎,當禁脔的料,趁年輕多賺點,別想那不切實際的。」
額頭青筋突突地跳,腦中那根名為理智的弦轟然斷裂。
我揮拳砸向他的鼻梁:「我騎你爹!」
男人挨了一下,龇牙咧嘴地要打回來。
被來人強勢地桎梏住手腕。
陸晏一身黑衣黑褲,衝鋒衣的鏈條拉到頂ţū́ⁱ端,周身氣質冷得能結冰。
「活膩了直說,我通知你家裡來收屍。」
他不顧男人的哀聲討饒,一拳接著一拳,像是要把他往死裡打。
他在我面前大多是溫和的,不正經的。這還是第一次,他渾身戾氣根本壓不住,如同地獄裡爬出的索命修羅。
「再打下去就真的出人命了!」
我嘆了一口氣,抱住他的腰往後拖,輕輕揉捏他的後頸,像哄一隻暴怒的狸花貓。
「他那麼說你,就該死。」
陸晏眼角泛紅,生氣又委屈。
莫名有幾分……可愛。
我忍不住手痒,揉了把他的腦袋。
「你已經替我教訓過他了,這就夠了。」
陸晏頂著亂糟糟的頭發,語氣不悅:「男人的頭不能亂摸,懂不懂?」
「哦。」
我趁機又摸了一下,然後煞有其事地點頭。
「現在知道了。」
11
我和陸晏之間的氛圍開始變得有點怪。
具體表現在——
他借著教學的機會制造各種肢體接觸,旁若無人地跟我十指相扣,言語也比以前更加放肆。
雖然沒有情侶之名,但一樁樁一件件,都是小情侶才會做的事!
「按理說,我不想跟他談,就不應該給他希望。」
夜色酒吧,我悶了一口酒,跟我姐大倒苦水。
「但我就是狠不下心拒絕,嘴上說得好好的,其實我一點都不討厭他。
「甚至還有那麼點……喜歡。」
我姐語重心長道:「既然喜歡,那就答應啊。
「考慮那麼多幹什麼,先談了爽了再說。」
「姐,我可沒你那麼瀟灑。」
「嗐,別提了。」
我姐擺擺手嘟哝著:「我那小男朋友這幾天跟我鬧呢,非吵著要名分,還說我壓根不在乎他……開玩笑,不在乎我能跟他談七年?」Ṫŭ̀₇
我打了個酒嗝兒,神智已經有些模糊了。
「爸媽那邊……他們對我穿女裝的反應那麼過激,我不敢說。」
我姐敏銳地抓住重點:「所以這才是你當年跟他分手的真正原因?」
我又灌了好幾杯酒,然後就趴在桌上不省人事了。
朦朧中,有人把我架了起來,熟悉的磁性嗓音敲擊耳膜。
「陳澈你出息了,背著我跑這兒來買醉。」
我姐欲言又止:「人你帶走好好照顧,陳澈喝醉了什麼話都往外倒,你們盡快把事情說開。
「實在受不了他那個慫包樣。」
「……」
陸晏開車載我回去,黑色林肯在夜色中奔馳,窗戶開了一條縫,吹得我清醒了些。
慢吞吞坐直,歪頭盯著陸晏傻笑。
「猴子,你真是帥啊。」
陸晏不輕不重地捏我的臉:「不許這麼叫我。」
「網戀那幾年,聽聲音就感覺你是大帥哥,結果取了個這麼沙雕的網名。」
陸晏淡淡睨了我一眼:「豬剛鬣你也不賴。」
酒精在胃裡揮發,我深吸一口氣,解開安全帶,湊過去抱住了他。
陸晏急剎車停在路邊,無奈輕拍我的後背。
「祖宗,我開車呢,你等會兒鬧再鬧……」
「我好想你啊。」
他脊背一僵, 訓斥的話就這麼卡在喉間。
我鼻尖發酸, 以一個依戀的姿勢埋在他頸間。
「對不起, 我不是故意騙你的……
「我就是害怕, 同性戀是為世俗所不容的, 家裡不會同意,我們永遠不可能光明正大地在一起。」
我捧起他的臉,不管不顧地吻了上去,毫無章法可言。
「對不起啊,早知道你那麼認真,我就不跟你網戀了……」
牙齒咬到陸晏的唇,他倒吸一口涼氣, 眸色驟然深沉。
「接吻不是這麼接的, 我教你……」
他撬開我的唇齒,長驅直入,強勢而不容拒絕的男性氣息將我包圍。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被親得暈頭轉向。
陸晏氣喘籲籲地把我按回副駕, 嗓音喑啞。
「再繼續下去會出事的。」
「還要。」
陸晏是個聲控,我夾起嗓子, 故意用御姐音勾他。
「能出什麼事?」
手伸下去掐了兩把, 激得他悶哼連連。
「還京圈太子爺呢,膽子這麼小啊?」
陸晏沉沉地注視著我:「陳澈,你別反悔。」
「我陳澈敢作敢當……」
「那也不行。」
他額頭沁出薄汗,明顯壓抑著情緒。
「我們的第一次……不能在車上。」
12
陸晏毫不留情地在我脖子上咬了一口, 壓著情緒發動汽車,路上一連闖了好幾個紅燈。
回到他最近的一處房產, 剛打開門,我就被他壓在了牆上。
鋪天蓋地的吻席卷而來。
直到陸晏不知從哪兒拿來一根繩子。
我終於覺出了一絲不對。
「玩這麼花?」
矜貴優雅的男人, 冷笑著將我綁在床上。
「以前你欠我的賬, 我們今天一次性算個清楚。
「先裝癌症,又男扮女裝假懷孕,你們姐弟倆拿我當傻子玩呢。」
他低頭,寸頭扎得我腿痒。
聲音低沉而危險:「不是懷了嗎,你倒是生一個給我看看啊?」
我驚慌失措地咬他喉結。
「陸晏我艹你大爺的——老子要當上邊那個!」
「……」
天沒亮我就跑了。
下床時腿抖得根本站不穩。
這下我是真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陸晏了。
那些限制級畫面無數次在腦海中重現。
搖晃的天花板,寂靜燥熱的夜,心跳的聲音被無數倍放大。
砰、砰、砰。
我從未如此清晰地意識到。
我這個口口聲聲堅定不移的直男, 終究還是彎了。
雅思考試在即, 我躲了陸晏半個月。
考試那天剛好是教師節,我神清氣爽地從考場出來, 打開手機就看到陸晏的微信。
【憑我在床上教你的,你也欠我一句教師節快樂。】
「……」
師生 play 算是被他玩明白了。
這段日子他給我發了不少消息, 大都是些日常分享, 順便叮囑我好好復習,考試切忌緊張。
我都沒回。
秋風習習,夕陽正好, 楓葉盤旋而落。
陸晏接通得很快, 就好像他一直守著手機等我的電話。我清了清嗓子,搶先出聲:「我們正式在一起吧,陸晏。」
那頭呼吸明顯加重:「……好。」
「這次,我不會再給你離開的機會。」
仿佛撥開雲霧終於得見陽光, 我的心情前所未有的暢快。
「不會離開了。」
隻要你在我身邊,我就生出無限勇氣,對抗世俗的偏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