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嘆了口氣,嘴角不禁浮現出了微笑。
我終於要死啦。
十、
本以為神君歷劫定然難以成功,叫我白白辛苦一番,是以垂頭喪氣了許久。未承想一段時日後,司命前來告訴我,神君歸位了,此番在人間走了一遭,獲益良多。
他回到天上,頭一個指名要見的,便是我。
我聽完,立馬就找了個由頭溜了。
先前在蜘蛛洞結下的梁子還沒解開,若他還對我懷恨在心,要殺我解氣怎麼辦。
司命沒有違諾,此事一了,當即去天帝面前為我美言,說我在人世歷經兩次生死,以己性命渡得元復通了情竅,將一場劫難消弭於無形,舍身忘我,勞苦功高。天帝聞之有理,大手一揮替我修補了仙根。
苦盡甘來的我去娘親墳頭燒紙,告訴她我終於成了一個體面風光的上仙。
一陣大風刮來,我仿佛看見娘親欣慰的笑臉。
常言道,躲得過一時,躲不過兩時。
去司命家中喝酒的時候,我一個不慎,和元復打了個照面。
我裝作進錯門,扭頭就走。
未料想他竟追了上來,還十分不知避嫌地攥住了我的手,我使勁拽都拽不回來。
「你在躲本君?」他低沉著嗓音道。
我心中苦悶得很,哪怕我已經成了上仙,人家動一動手指我照樣得灰飛煙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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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以我隻能裝傻,笑呵呵地轉過臉道:「恭喜神君歷劫歸來,小仙如今已不在陸壓道君門下,是以神君歸位之時,才未能及時前去道賀。」
元復蹙了蹙眉,拿那雙黑曜石般通透好看的眸子沉沉望著我,不自覺繃緊了下颌骨,似乎聽了我的話心情不是很好。
「此次我下凡歷劫,命勢出了差錯,幸而得你相助,才未以失敗告終。」他頓了頓,又緩緩道,「往日之事……暫且不提。你可以回山,繼續同我一起在師父座下修行。」
沒想到元復這麼大度。
他態度頗為誠懇,我心下一寬,默默盤算了一下,我本是為了接近他才拜在陸壓道君門下,如今我已做了上仙,已不大需要他身上的玄清之氣了,有何理由再繼續賴在那裡呢?
何況陸壓道君所修的道法過於霸道,與我相衝,不過是念及我娘當年對他的一藥之恩才勉強收下的我。
於是我回絕了元復的好意,「不必了,我覺得做個逍遙仙人就很好。」
他蹙眉,喉頭動了動,似乎想說些什麼。
良久,他才在我的強烈暗示下放開我的手。
我還是懷疑他想打我,隻是在司命家門口不好意思。
從司命家中出來,我偶遇了上神澤歏,我也是後來才知,原來下界的凌王便是他。
我還記得此人倨傲得很,除了天帝誰都不放在眼裡,與元復更是死對頭,事事與他針鋒相對,明裡暗裡鬥了萬把年都分不出高下,就連一同在凡間歷個劫也是命中宿敵的身份。
過去我身為元復的小跟班,連帶著被他嘲諷了數回。
我原打算默默離開,沒想到他竟停下步子主動與我打招呼,「小蘆薈精?」
精什麼精,沒看到我身上這飽滿的仙靈之氣嗎。
我清咳一聲,道明了自己不俗的身份。
他唇角笑意愈深,「本君回到天界後,對你可是掛念得很。」
「掛念?」我疑惑地問完,旋即意識到他在下界奪位失敗,我可能要負七分責任,他本就不願在元復面前落下風,所以他說這句話的意思是……
我訕訕苦笑,「人間之事,上神切莫放在心上。」
他嗯了一聲,指尖挑起我的鬢發,「既已不在陸壓道君門下,你此去何處呢?」
我當然是回生養之地讓那些曾經欺負我的小妖小怪們看看,我如今的身份有多麼讓他們高攀不起!
澤歏噙笑目睹我在合澗山耍了一番威風,逼著那些小妖精把過去搶劫我的財物法寶通通還了回來,還一腳踹裂了據說無人可破、其實日久老化的山主留下的守洞結界,引得那些小妖目露崇拜,一口一個上仙無上威能的,給我倒酒錘肩扇扇子。
怕山主回來找我麻煩,我裝完逼急急忙忙領著澤歏溜之大吉了。
路上看見一個缺了半隻耳朵的兔子精在哭,哭得眼睛通紅通紅的,我剎住腳繞了回來,把他們上繳來的東西統統倒進她懷裡,讓她以後遇著欺負她的妖怪就報我的名號。
蘆!薈!上!仙!
飛到一半,踹結界的那隻腳疼飛不動了,還是澤歏將我帶回的天界。
他降落的地方,卻是在他自家寢殿後的一處溫泉邊。
水霧蒸騰,我拍拍他的肩頭示意他把我松開,我好施個法回自己家,還沒等手訣掐完就被他捉住了手。
他目色蒙眬地望了我一會兒,竟然低頭吻了上來。
我渾身一顫,推了推他肩膀,無濟於事,反倒讓他在我舌尖輕咬了一下。
和元復不一樣,這家伙是真的有龍陽之癖啊,怪不得在皇宮裡就摸我屁股。
那他也找錯人了啊!!
我一口咬住他的下唇,他吃痛地「嘶」了聲,反倒掐著我的腰將我摟得更緊了,唇舌相抵,僵持了好片刻才悶笑著將我松開。
「你還要將自己的女兒身份隱藏到何時?」他略帶喘息道。
我瞪大眼睛。
「若是天界知曉你刻意欺瞞,可知會有什麼後果?」他一雙桃花眼含笑將我望著,「不若嫁與本君,屆時你的罪責會由本君替你解釋。而且當上神夫人,莫不比做個尋常仙人威風嗎?」
我被他說服了。
尤其是最後那句,深深打動了我。
「好。」
澤歏眸中泛起愉悅的笑,亮亮的,連眼尾都微微彎了下來,他撐住我的腰身,在我唇上輕柔地貼了貼。
我記起那夜的元復,在我經受不住頂弄哀求著喚他的名字時,也曾露出這般的表情。
莫名的,我心口一悸,體內勾起一陣潮熱,身子也隨之發生了變化。
澤歏趁機喂了我一顆藥。
他將我拉開些許,仔仔細細分毫不漏地將我渾身上下瞧了一遍。
「這是陰陽轉還丹的還陰丹,既然變了回來,以後就不要再做什麼男子了。」
十一、
成親那日,澤歏宴請了四海八荒,我過去的師兄弟們也來了,俱十分驚異我竟然是個女子。
「連師父都騙過去了,小五可以啊!」他們大笑著,熟稔地想要推搡我,可隨即意識到什麼,又訕訕地放下手,一臉古怪地打量我道:「瞧著你如今這副嬌滴滴的模樣,我們都不習慣了。」
我拍拍大師兄的肩,預備拿酒敬他們,卻被澤歏劈手奪過了酒杯。
他橫身插進我與大師兄中間,笑吟吟地望著我道:「新娘子今夜可不能醉著進洞房。」
他仰頭,將酒一飲而盡。
我身著繁復豔麗的嫁裳,當著九重天一眾仙卿的面,緩緩走向仙臺上長身玉立的澤歏,欲要將手交到他伸出的手中。
「等等。」
一個冷質的聲音在空渺偌大的琉清殿中響起。
是元復。
他自背後握住我的腕,微微往後一帶,我退後幾步,動彈不得。
我轉頭問他,「你做什麼?」
他低頭看著我,擲地有聲地吐出兩個字,「搶親。」
我Ŧũ̂⁶第一反應是他要搶誰的親?澤歏?這麼刺激嗎?
他深深瞧我一眼,抬眸望向我身後,淡漠道:「我知你事事皆要與我相爭,旁的我都不在意,可小五,你不能碰。」
澤歏沉默半晌,唇角挑起一抹輕慢的笑,「你又怎知我不是真心?」
元復的視線轉向我,「你當真想嫁給他嗎?」
他問這話時,眼底掩著些什麼,語氣略有幾分艱澀。
我垂頭看見他手中的,是一根普普通通的翡翠玉簪。
在凡間時,他也曾想把這個交給我,那時我告訴他,我是個貨真價實的男子。
此刻我望著那玉簪,倏爾記起,這是我還是他貼身宮女的時候,他十四歲誕辰那日贈給我的。
我忽然生出些迷茫。
司命星君出來打圓場,「澤歏上神身為龍族,族中歷來便有個規矩,成婚當日需得以測心石相驗,若彼Ṱů₇此之間皆為真心,方可成就大好姻緣。既神君與仙子有了疑問,不若就將測心石請出來吧。」
「是啊,就將測心石請出來吧。」
一眾仙卿皆在臺下附和。
龍族長老捧著測心石走到我二人中央,我與澤歏相對而立,割破指尖將血滴在上面。
澤歏緊緊盯著石頭。
元復的指骨捏得泛白,周身氣壓低得可怕。
許是瞧出了我貪慕虛榮的本性,此番成婚為的不過是一個上神夫人的頭銜,隨著鮮血沁入石面,測心石一動不動,還是一塊灰撲撲的石頭。
司命嘆了口氣,「看來上神與仙子並非彼此命定之人。」
元復眼中這才有了神採,他牢牢握住我的手,唇邊的笑容藏也藏不住,欲帶我離開。
澤歏攥著我的袖子不放,復雜沉暗的目光凝結在我臉上,半晌才磨了磨牙,握緊拳頭將我的袖子甩開。
我心想,他大抵是不甘心輸給元復吧。
十二、
有一說一,知道我是女子後,元復溫和了很多,飛身前往下界時不再強迫我給他背劍了,甚至在我做作地說風太大吹得臉疼的時候,側身替我擋住風,將我的頭按進了他懷裡。
我幸福得想流淚。
早知如此,我早就告訴他我是女兒身了。
也不會辛辛苦苦、任勞任怨地做了幾百年小弟。
元復竟然將我帶去了蜘蛛仙子的洞穴。
我磨磨蹭蹭不敢進去,他帶我來這麼不堪回首的地方做什麼?
元復問我:「還記得在那榻上發生過什麼嗎?」
我不上當,立馬裝傻充愣地搖搖頭。
眼前一花,未料想元復直接動用仙法,將我二人挪到了洞穴內的床榻上,且我還跨坐在他腿上,兩個人面面相覷。
嗯,這個姿勢……
就在我心猿意馬、想入非非之際,元復扣著我的腰,眸光幽深,「為何沒有早些告訴我?你可知……那日之後我……」
「嗯?」我愣了一下,意識到他在問什麼,用手比畫著那日他追殺我、我逃命不及的情形,「我是想說來著,但是我一停你就……」
元復抿唇,「是我錯怪你了。」
「沒關系。」我寬宏地拍拍他的肩膀,寬慰道,「做不成師弟,還可以做師妹嘛。」
他一頓,掀眸望了我半晌,「是嗎。」
然後我就被親了。
他他他……
元復不僅親了,還親得十分認真,毫不嫌棄。他的吻挾著一股風雨欲來之勢,大掌按在我的後腰上,幾乎將我揉進他懷裡,恍惚間,我有種會被他吃掉的錯覺。
在我窒息之前,他緩緩松開了我,我竟從那雙禁欲清冷的眼眸裡看出了幾分欲求不滿的味道。
他拆下我沉重的鳳冠,將那支玉簪插進我發間,低低道:「你什麼都不在意,隻當作在人間演了場戲,可你知曉那宮女死後,我每日都是怎麼過的……」
他面上攜著淡淡的悲戚,叫我莫名胸悶。
我不知他會這般難過,我想著他日在天界總會相見的,何況隻是區區一個宮女,便是難過又能難過到幾時呢。
可是那時的他,並不知啊……
我心裡難受得很,禁不住低頭在他唇上輕輕啄了一下。
元復一僵,喉頭滾了滾。
我有些害羞,想要從他身上下來。
元復攔住我,視線自我豐腴的上身一掃而過。
「真的是女子嗎?」他的指尖勾住我的腰帶,輕輕一扯,衣裳便散開了,「我要檢查一下。」
我有些吃驚,「你不是斷袖嗎……」
「我是不是斷袖,你最清楚不過。」
想起那顛鸞倒鳳的一夜,我老臉一紅。
「那你還喜歡小太監,喜歡他喜歡到虛設後宮,早早禪位……」
他臉色青了青,「還不是你惹的禍。」
唉,我到底是從上神摯友成了上神夫人。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