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清似乎知道他要問什麼,還不等他開口,她就直接說,“是姜寧,是姜寧把我害成這樣的。”
她有點著急,原本手臂還受著傷不能挪動,可她突然就一轉手抓住了陸沉的胳膊,“你身邊的那個不是姜棠,是姜寧,是她雙胞胎的妹妹。”
她又說,“姜棠死了,是被她害死的。”
中間停頓一下,她再次補充,“原本要嫁給你的也不是姜棠,姜棠頂替了姜寧的身份,後來她們姐妹倆起了內讧,姜寧想要把身份換回來,姜棠不願意,所以姜寧動了殺心。”
陸沉表情平淡,哦了一聲,然後問她,“所以車禍是姜寧安排的?”
“對,是她。”安清有點激動,臉都漲紅了,隔著氧氣罩,能聽到她粗重的呼吸聲。
陸沉又問,“你當時為什麼會在那個地方?”
這話一出口,安清就不吱聲了。
她慢慢的松開抓著陸沉的那隻手,嘴巴張了張,最後隻重重的吐了口氣。
陸沉說,“你當天跟姜寧碰面了,對吧?”
“沒有。”安清完全是潛意識的回答,“我沒有,我不認識她。”
陸沉垂下視線,雙手交叉搭在床邊,“你不認識她,那你怎麼知道這麼多,怎麼知道姜棠有個雙胞胎的妹妹,你怎麼知道姜棠頂替頭的身份嫁給我,又怎麼知道車禍是姜寧安排的?”
他問的這些安清都沒有辦法回答。
陸沉說,“姜棠沒死,姜寧也沒死,她們倆都活得好好的。”
安清聞言,突然開始渾身顫抖,當時車禍發生突然,她隻看到姜棠的車子追尾撞上去,後面的車子又撞了她。
至於姜寧推車門逃出來的畫面,她是沒看到的,還有姜棠是怎麼從那車子裡逃生的,她也不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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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聽陸沉這樣說,她腦瓜子裡嗡的一下,隻有一種感覺,完了,全完了。
陸沉的聲音依舊溫和,“姜寧也在醫院,你想不想見她?”
“不要不要。”安清趕緊拒絕,她可能是真的害怕,控制不住的開始揮手。
她手上還輸著液,這麼一動,針頭滾動,沒一會兒就有血倒流回來。
陸沉隻當沒看到,“你這麼激動幹什麼,你以為你不見她,有些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安清眼睛瞪得圓圓,驚恐全擺在臉上。
陸沉站起身,一隻手撐在床邊,身子微微彎著,臉上還是和煦的表情,但聲音卻是冷的,“清清啊,為什麼,你為什麼要做這些?”
安清張著嘴,“我……我……”
她下意識的辯駁,“我沒有。”
陸沉說,“我一直把你當做最信任的人,你居然背著我做了那麼多的事情。”
安清嗓子裡發出咯咯的聲音,像是齒輪在轉動,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陸沉嘆了口氣,“我總是想著這麼多年的情分,怎麼還能信不著你,安清,你是不是覺得不管你做什麼我都不會對你動手?”
第214章 裡面是個人
安老先生提著早飯回到病房時,正看到陸沉在給安清掖被子。
安清淚水湿了兩鬢,雙手抓著陸沉的衣服,手上的針管還回了一截血,模樣有些狼狽。
安老先生被嚇了一跳,趕緊快步過來,“怎麼了清清,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陸沉站直了身子,“沒事,隻是看到我有點激動。”
安老先生這才松了口氣,安撫性地對著安清說,“沒事了,有什麼話等你好了,慢慢跟阿沉說,別著急。”
安清眼淚洶湧,卻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她能開口,可此時此情此景,確實無話可說。
安老先生很心疼她,扯了一旁的紙巾給她擦眼淚,“好了好了,別哭了,我們大家都在這兒。”
隨後他按鈴叫了護士進來,重新給安清扎了針。
安清瘦的皮包骨,手上的血管一根根明顯的很。
安老先生打開一旁買來的早餐,“醫生說你還隻能吃流食,我知道你不愛吃稀飯,但也沒辦法,乖一點,啊。”
等著護士離開,他坐在床邊,把安清面上的氧氣罩摘了。
安清張了張嘴,很艱難的吐出一個字,“爸。”
中間緩了將近半分鍾,她才說出下一個字,“腿。”
安老先生動作一頓,視線垂著看著手裡的粥碗,不說話。
陸沉見狀開口,“安叔叔,現在你回來了,那我就走了,姜姜那邊還在等我。”
安老先生深呼吸一口氣,勉強帶著笑意,“好好好,你去忙你的,這邊有我。”
陸沉從病房出來,回手關門的時候看了一眼安清。
安清沒看他,隻是一下子哭出聲音來,“我的腿……”
他把門關上,面無表情的離開。
到姜寧病房的時候,醫護人員全都在,正在做術前準備。
姜寧面色蒼白,明顯很害怕,問醫生是不是要把骨頭敲斷再重新接上。
醫生很溫和的跟她解釋,說沒那麼暴力,她現在的骨頭剛剛愈合,用不上敲斷這個字眼,準確的來說應該說是矯正。
可姜寧還是不放心,“動完手術以後就不會跛了,對不對?”
醫生轉頭看到陸沉,開著玩笑,“陸先生,快過來安撫一下,陸夫人已經問了我好多遍了,我怎麼說她都不信。”
陸沉抬腳走過去。
姜寧一看到他,脖子一縮,立馬什麼都不問了。
陸沉走到床邊,俯下身輕撫她的發頂,聲音是一貫的溫柔,“沒事,你就算跛了,我也不嫌棄。”
醫生跟他認識,為了調節氣氛,哎呀一聲,“看看,這就是好男人。”
陸沉笑了,站直了身子,“主要是相信你們。”
術前準備做完,姜寧被推進了手術室,陸沉坐在外邊等著。
旁邊有別的家屬也在候著,過於無聊,大家摸出手機,有的在打遊戲,有的在刷視頻,隻有他幹巴巴的坐著,視線落在手術室門上,不知想著什麼,明顯走神。
等了一會兒,一旁的電梯打開,陸年走了出來。
他掃了一圈,看到陸沉,過來坐在他旁邊,“怎麼又動手術,之前不是說傷的不重,回家養著就行。”
陸沉說,“骨頭長錯位了,需要矯正。”
陸年扯了一下嘴角,“陸景打電話過來說公司那邊忙得很,給你打電話根本聯系不到人。”
陸沉嗯了一聲,“沒接他電話,這種時候我肯定要在醫院守著。”
陸年語氣復雜,“外邊都傳你是疼老婆的好男人,你還真是啊。”
他沒忍住,“你疼老婆沒人管,但有些事你好好查查,可別疼錯人了。”
陸沉一頓,轉頭看他,“你什麼意思?”
陸年含糊過去,“沒什麼意思,之前到醫院看過你老婆,變化挺大的。”
隨後他趕緊岔開了話題,說了另一件事兒,“我爸那個小老婆又來了,抱著孩子哭哭啼啼,字字句句全是為她哥求情。”
說到這裡他冷笑,“我出來的時候,我爸在罵她,他剛做完手術,我都怕他一激動再把傷口崩開。”
不過由此可見,這次他應該是真的生氣了,才舍得罵人。
陸年看著手術室門口,隔了幾秒鍾又說,“早上的時候我爸問了我媽,問我媽為什麼沒來?”
他自己都忍不住笑,“也不知道他怎麼好意思問的,他們倆離婚那麼久了,憑什麼他受傷住院,我媽就要來看望他。”
陸沉向後靠著,“知道問了,也就離後悔不遠了。”
陸年輕輕搖頭,“也就隻有他一個人後悔。”
陸振光受傷的事兒,陸年不是沒通知魏燕,魏燕隻說知道了,再沒別的反應。
昨天陸湘文過來,也曾問她要不要一起過來看看,魏燕拒絕了,陸湘文說看她的樣子不是賭氣,是真的覺得沒必要跑這一趟。
這段時間魏燕跟陸湘文一起生活,也就最初的時候會念叨陸振光,罵他白眼狼,沒良心,詛咒他以後家宅不寧,不得善終。
後來提到的次數越來越少,最近這段時間幹脆不提了,似乎對過往那些真的放了下來。
甚至陸振光真如她所願,家宅不寧,她連幸災樂禍都沒有,是真的不在意了。
姜寧手術兩個多小時,陸沉跟陸年就在外邊候了兩個多小時。
術後在裡邊觀察了半個小時,推出來的時候姜寧已經醒了。
陸沉跟陸年同時過去,麻醉藥還沒散幹淨,姜寧有點糊塗,軟軟糯糯的叫了一句阿沉,然後伸出手來。
陸年在一旁皺了眉頭,抬眼看陸沉,見他伸手握住姜寧的手,嗯了一聲,“我在。”
姜寧重新閉上眼睛,撒嬌似的說了一句,“好疼啊。”
陸沉露出無奈的模樣,開著玩笑,“麻藥勁兒還在,哪裡能感覺得到疼?”
姜寧也不知有沒有聽到這話,再沒了聲音。
跟著護工一起把移動床推到病房去,陸沉將姜寧抱回到病床上。
陸年站在一旁冷眼看著,等護工離開,他說,“你一直說自己喜歡姜棠,可我總覺得不真,現在看來好像真不是。”
陸沉給姜寧蓋了被子,低頭看著她,眼裡全是柔情,“怎麼可能不真。”
陸年張了張嘴,原本要說的話沒說出來,臨到嘴邊改了口,“行吧,你自己高興就好。”
他又在這邊坐了一會兒,陸振光打來了電話,他才起身離開。
等病房門關上,陸沉臉上的溫情全都不見了,隻剩冰冷。
他低頭看著姜寧,“別裝了,我知道你醒了。”
姜寧眼睫毛顫抖兩下,但還是閉目不言。
陸沉輕笑一聲,一把抓住她的頭發,稍一用力就將她上半身給滴溜起來了。
這會姜寧裝不下去了,哎呀哎呀的叫著。
她剛動完手術,哪裡能經得住如此對待,“疼疼疼。”
陸沉一松手,她的身子沒支撐咣的一下又躺了回去,應該是震到了手術的傷口,她臉色刷就白了,整個身子都不受控制的佝偻,手無意識的去摸動手術的那條腿。
陸沉冷眼看著,“收起你那些小心思,我告訴你,你這套我不吃,再敢這麼惡心我,我弄死你。”
姜寧疼的直抽氣,生理性的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流。
剛剛在手術室門口,她是故意的,她以為男人都喜歡這樣的女人,她乖巧一點,聽話一點,興許他就能心軟一些。
其實她何嘗不知道陸沉不吃這一套,但她無路可走,隻能硬著頭皮一個手段一試再試。
……
入了秋,家家戶戶開始秋收,陸振亭也忙了起來。
他在這邊隻有一片菜園,並沒有農耕地,可也並不闲著,每天都要去村裡給那些鄉親幫忙。
姜棠一個人在家,小貓現在會趴在她腿上睡覺,小狗窩在她腳邊,兩隻小羊到處亂竄,雖然說一個人,卻也並不孤單。
這天家裡來了人,是個女人,看樣子年齡跟她差不多。
姑娘站在門口,探著身子往裡看,見到她就嘻嘻的笑了,說話稍微有點大舌頭,“你就是二叔帶回來的那個人。”
姜棠不認得對方,但也客客氣氣,“他不在家,你若是想找他,晚一點再過來吧。”
對方抬腳進來,“我不找他,我過來跟你說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