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夫人也是好算盤。
湛雲葳心想,比起傷在臉上,越大人心裡恐怕更窩火難受。
她慄色的眸,注視著越之恆臉上的傷,想到他今日送自己的洞世之鏡,斟酌著開口。
“越大人。”
“嗯。”
“你別傷心,宣夫人那是憤怒之下口不擇言,她以前既然沒有要殺你,今日便是有口無心。”
越之恆本來也談不上難受,於是拆臺道:“你哪隻眼睛看見我傷心了?”
他扯了扯唇:“還有,她殺過我幾次,隻是沒成功而已。”
湛雲葳一噎,無言以對。
她安慰人還鮮少見越之恆這樣油鹽不進的,見他神色沒有先前蒼白,她哼了一聲,索性懶得管他了,放下藥,決定去拿自己的褥子。
越之恆望著她的背影:“你做什麼?”
“鋪床休息。”
現在都快二更了,湛雲葳發現她和越之恆湊一起,幾乎就很少睡一個完整的覺。
手腕被拽住。
湛雲葳困惑回頭,對上越之恆欲言又止的眼神。
湛雲葳說:“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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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之恆沉默了下,把她拽回來:“你睡床。”
湛雲葳趴在柔軟仙玉床上時,看越之恆在自己床下躺下。
她有些莫名,越大人竟然願意睡地上了?
越之恆感知到她還在看,他冷道:“湛小姐,你要是在床上睡不著,那我們換過來。”
她古怪道:“為什麼,你今日被我感動了?”
越之恆有幾分好笑,他看上去像是那種知恩圖報的愚蠢清流?那他不如去仙門掃地,還當什麼徹天府掌司。
“隻是不能讓你半夜邪氣入體死屋裡,”到底被人算計了一遭,他冷著眸子,有些心情不佳,“你再多說一個字,也馬上換回去。”
湛雲葳又不是不會過好日子,立刻躺下。
良久,雨聲漸小。
床上那少女再度開口:“越大人,她的話半點都不對,每個人都有資格好好活著。”
他也沒閉眼,低聲道:“嗯。”
我知道。
第27章 花巳宴
湛小姐如今早已不是十四歲
這兩日王城鬧了個笑話。
三皇子在前日清晨,被人打了一頓扒了褲子,扔在了在煙柳巷中。那時候天光大亮,不少人都瞧見了。
好歹是帝王家後代,三皇子生得又不錯,清晨險些被一個醉漢當做小倌給拖走。
還好他府中的府衛發現不妙,尋了過去,及時把三皇子搶了回來。
今日——
三皇子府,又一個醫修被轟出了門。
“滾,都給我滾,全是沒用的東西!還愣著做什麼,再去找!”
三皇子紅著眼,掀開被子,看著自己無論如何也沒反應的物什,隻恨不得將這些沒用的廢物通通殺光。
為什麼,怎麼會這樣!
新來的管家趴在地上,冷汗涔涔。
這事說來話長,兩日前,三皇子和一眾胡朋狗友出去找樂子。
趙王世子近來得了一個御靈師少女,據說周身柔弱無骨,能用靈力為他們疏導,還會反彈琵琶。
聽聞三皇子近來心情鬱鬱,趙王有心討好,便邀請三皇子入高閣一敘。
三皇子先前以為越之恆死定了,誰知沒兩天,又叫越之恆給活了過來。
到手的美人也丟了。
他派去的門客,還被人打得半死不活丟在了門口。
誰幹的一看就知道。
三皇子發了一通火,讓人把門客拖走,但也沒放在心上。他還嘲諷越之恆這條父皇的狗,也算識時務,隻敢殺管家、打門客,卻不敢動自己。
他傍晚施施然去赴趙王世子的邀。
那美人確然有幾分姿色,舞也跳得不錯。
酒過三巡,趙王為他和美人關上門,三皇子準備好好享受的時候,卻再次被人陰了。
他倒在美人的身上,旋即人事不省。醒來發現褲子被人扒了,身上劇痛,一群人圍著他指指點點。
幸得他府衛趕到,才將這群沒眼色的賤民趕走。
他氣得在府中足足修養了兩日沒出門,昨晚終於有了點心情,打算讓管家帶個姬妾來伺候自己,卻發現不論如何都起不來了。
三皇子長這麼大,在姬妾驚愕的目光下,他第一次感受到不可置信、羞憤震驚,乃至惶恐害怕的心情。
他當即給了姬妾一巴掌:“滾。”
他本以為是前兩日大街上的事給自己留下了陰影,可後面不管他怎麼嘗試,連藥物都用上了,還是沒反應。
一批批醫修來了又走,沒有一個人有辦法,也沒有一個人能看出原因。
三皇子恨不得殺了所有人。
明明那處一點傷都沒有,為什麼就像是廢了一樣!
府中陰雲密布,這樣的醜事也沒人敢往外說,都知道靈帝極其看重子嗣,如果三皇子真不行……那與廢人無疑。
一整夜,來過醫修幾乎都把腦袋懸在了褲腰上,被關在了隔壁,不允許離開。
三皇子陰沉著臉,提劍出去。
他現在看誰都覺得像是在嘲笑他,管家不敢攔,趴在地上,知道這個暴戾又歹毒的皇子要去殺了那些知情的醫修。
再找不到解決辦法,他們這些僕從也沒好下場。
管家抬起頭,看見一個身著白色鬥篷的男子往院中緩步而來,所有人都眼睛一亮。
是先生!澈先生回來了!
澈先生一定有辦法。
那人隱在鬥篷下,笑道:“殿下這是要去哪,怎地發了這麼大的火?”
三皇子現在看誰都像是殺父仇人:“滾開!”
澈先生好脾氣地往旁邊一讓,嘴上卻不怎麼避諱地開口:“如果是為了前兩日的事,殿下放心,王朝沒人敢嘴碎。”
三皇子知道這門客有些本事,這些年也為自己解決了不少麻煩,但就算有本事,也就是個狗奴才。
敢擋他的路,就先殺這人!他抬起劍,朝澈先生刺了過去。
澈先生雙指夾住劍鋒,道:“殿下當真要殺我?澈一死,殿下的隱疾,可就徹底沒辦法了。”
三皇子臉色一變:“你說什麼!”
三皇子其他心腹見勢,早就退下。
“是你給我下的藥?”
澈先生搖頭:“殿下是我的衣食父母,我怎麼會害你。誰將殿下變成這樣,殿下不是心裡有人選麼。”
三皇子咬牙:“越之恆。”
“不錯。”
三皇子向前一步,沒了跋扈,帶上幾分急切:“你說你有辦法?如果你能治好我,你要什麼我給你什麼。”
那帷帽裡的人微微一笑:“越掌司傷了殿下的靈體,我自然也沒有辦法,不過……有一物興許有用。”
“殿下請看。”
他攤開手,手中是一個玉盒,盒內有兩隻翅膀半透的蝴蝶。一隻似無暇白玉,一隻如豔紅楓葉。
“這是什麼?”
“殿下可曾聽過神階靈物,意纏綿?”見三皇子皺眉,澈先生笑道,“沒聽說過不要緊,您隻需想想,紅色靈蝶給誰就好?”
“您可要想好了,這靈物一月一發作,”澈先生道,“今後,您便隻能碰這一個人。”
三皇子接過那兩枚丹藥,猶疑不定。
一輩子隻能碰一人,那必定要最好的。他腦海裡隻有一個念頭,但想想那徹天府那瘋狗,他又有些猶豫。
澈先生聲音低緩,如蠱惑,又似鼓勵:“他不敢殺了您,對嗎?成事以後,殿下再將這事與靈帝陛下一說,靈帝會把她賜給您的。但若您怕了他,尋旁人也……”
三皇子現在最聽不得這話,道:“好!我們如何做?就算湛雲葳如今靈力被鎖住,可她在越府,我的人進不去。”
“殿下收好白色靈蝶。”澈先生笑道,“不急,三日後,不就是花巳宴麼。”
湛雲葳消息有些滯後,她今日整理完一本賬冊,才從石斛口中聽聞三皇子險些被醉漢撿走的事。
卻都是兩日前的事了。
石斛嘀咕道:“不知道誰那麼大膽,敢這樣對待三皇子。”
狠狠打了一頓不說,還這樣羞辱他。
湛雲葳:“……”
可那日越之恆讀信時,明明沒什麼反應。
再後來,她為了帶湛殊境他們離開,還給越大人下了藥。
越之恆七支箭矢齊發,冷冷盯著她的時候,恐怕恨不得掐死她,怎麼想越大人都不可能幫她出氣的樣子。
可她算算時間,三皇子出事的時候,越之恆確實出了一趟府。
不管是不是,她決定少招惹越大人。最好能平靜寧和待到自己離開那一天。收回心思,湛雲葳囑咐石斛將自己整理好的名冊給二夫人送去。
提到這件事,石斛就眉開眼笑。
淬靈閣的帳歸少夫人管以後,給他們每個人的月俸都提了三倍,算是彌補僕從們這些年的不易。
至於府上其他僕從,湛雲葳是不管的。
用她的話說,拿了越之恆這麼多錢,就算自己和越之恆立場不容,也知道將他的事做好。可那些僕從幫著糟踐啞女,瞧不上越之恆,實在不配。
這群嘴碎的人,二夫人養得起那就養,養不起隨他們去。
這兩日開始,石斛走路都虎虎生風。
院子裡每個人臉上都多了笑意,當初把他們推到越之恆院子裡來的人,悔青了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