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仔都醒了。顧溪遺憾地把探到一半的手從毯子下面收回來,貼了貼他的額發,柔聲詢問。
據說都應該是睡到第二天中午的。
演員和劇本都有變動,不少場景都要重拍,布景也要調整,要忙的事情實在太多,一兩天還沒辦法恢復拍攝。穆瑾初臨走的時候索性又給劇組放了一周假,把出品的時間也往後再延了三個月。
顧溪都已經做好了打算,準備去和梁遠道個謝,就帶著他的小制作人回去溫泉別墅,和老板好好探討有關醫藥箱裡面的具體內容的。
陸輕舟在他臂間彎起眉眼,搖了搖頭翻身坐起,暖融融的掌心輕覆在他腰上:“疼嗎?”
顧溪:“……”
來的時候就抻著了,拍那幾場打戲的時候也沒收斂著,又是難以控制的混戰,腰上不知道被誰的槍械狠狠撞了一下。
當時不覺得疼,等到晚上才發現居然磕出來了一大片烏青。
加上他其實才是費力氣的那一個……疼還是疼的。
但顧影帝不想說。
見他神色復雜,陸輕舟黑眸微微睜大,在技能包裡搜了搜,稍顯茫然的光芒隻一瞬就化成璨亮笑意,唇角不禁飛快翹起。
小助理居然還笑話自己、
惱羞成怒的顧影帝決定嚴格執行合同內容,撲著人躺下去,照著唇畔輕咬一口。看著紅暈迅速爬上清秀面龐,才滿意地把人揉進懷裡:“不準笑,再笑就扣一張照片。”
最後一點心結也在肌膚相觸裡徹底打開,陸輕舟被他擱在懷裡護著,笑意止不住地自心底裡滿溢出來。藏都藏不住,隻能埋進他頸間,輕輕蹭了蹭:“不笑了……”
顧影帝鐵面無私,一本正經地要把人挖出來檢查。鬧著失了分寸,又抻了腰上的傷,忍不住輕吸了口涼氣。
陸輕舟牽掛著他的身體,心裡一緊,也認真起來,囫囵套上衣物,不由分說地按著他趴在了放倒的座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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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兒,不動不疼,過兩天就好了。”
小狗仔的動作有點急,顧溪溫聲哄著他,反手去撈他的手。
陸輕舟剛把紅花油和毛巾拿出來,兩隻手都佔著,低頭用臉頰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背:“要處理一下,很快就好了。”
被柔潤的觸感把胸口熨帖得軟成一片,顧溪沒再掙扎,老老實實由著他幫自己推拿正骨。
原本還打算咬牙忍疼,扶著腰的手上力道卻精準柔和,即使清楚聽見稍許錯位的關節韌帶發出清脆的響聲,顧溪居然也一點都沒覺出疼來。
沒有外人的時候,陸輕舟就又恢復了自如利落,有條不紊地替他糾正了再三折騰下的輕度錯位,拿過紅花油替他細細推按:“要好好休息……”
“好好休息。咱們回頭就去溫泉別墅,休息三天三夜再去劇組。”
顧溪笑著應聲,想起小狗仔這回成了誰都不敢欺負的制作人,心情就愈發暢快,含笑逗他:“我可得好好拍戲。你得嚴格一點,不能因為怕我辛苦,老是一場就過了……”
被他說中了心裡的念頭,陸輕舟臉上微燙,埋頭給他揉著腰:“好。”
顧溪心情愈佳,正要再開口,車窗外忽然傳來砰砰的敲擊聲。
這個時間太早了,按理不會有人來,說不定是植被覆蓋率過高的停車場裡掉落了什麼大自然的饋贈。
顧溪沒往心裡去,順手拉開車門往外一看,梁遠焦急的臉就露了出來。
顧溪:“……”
梁遠:“……”
那個小助理的衣著倒還算整潔,顧影帝沒穿上衣,四仰八叉地趴在座椅上,正讓他的小助理揉著腰。
梁導演陷入了更加深刻的沉思。
“我還以為鳥撞車上了呢……你怎麼跑過來了?”
隱約覺得對方產生了什麼更要不得的誤會,顧溪精神抖擻地翻身坐起,腰上的烏青卻還是難以避免的在梁遠視野裡一晃,瞬間把梁導演從胡思亂想裡拉了回來:“怎麼弄的——片場磕的?!”
顧溪本來都不想讓他知道,隨意擺了擺手,接過陸輕舟遞過的襯衫套上:“沒事兒,找我有急事?”
“你怎麼都不知道說?!你知不知道那個寧飛遠磕了幾塊青就鬧得人盡皆知的,還發微博賣慘,你這個都比他嚴重得多了!”
梁遠一開始不想讓他接這場戲,就是怕他直接上打戲受傷。那一大片淤血看得觸目驚心,不由越發自責:“不行,我得給你報銷醫藥費,這是劇組的過失,你不用客氣,我走公賬,不花我的錢。”
他的劇組財大氣粗,轉眼打了張欠條拍在顧溪手裡。顧溪哭笑不得,也隻好啞然點頭,順手塞進了口袋。
梁遠這才滿意,喘勻一口氣才又說起正事:“還有昨晚的事……你到底是怎麼弄的?寧飛平徹底栽了,我今早接到電話,說是讓把寧飛平換掉,上面不允許有不良履歷的藝人出現在這種主旋律的電視劇裡……”
“這麼嚴重?”
顧溪也是頭一回正式和人較勁,借力打力點了把火就沒再管,倒沒想到上面的反應居然會這樣幹脆,不由微訝:“都拍了這麼多了,怎麼換?全重拍嗎?”
《墜落》一樣也是換人,可畢竟是一個月就拍出來的速成片子,又是純商業片,投資方願意加錢,主創們除了辛苦辛苦再多拍幾個月,都沒什麼不願意的。梁遠的劇組卻畢竟是實打實拍了這麼多天,又扎在深山老林裡,因為這場風波拖累的對方也要重新拍,他心裡多少有些過意不去。
“重拍還不好?就他那個木頭演法,要不是讓他背後的勢力壓著,我早就想換了!”
梁遠心情卻反而比他預料得好得多,拍了拍他的肩膀,苦水轉眼倒了出來。
“他的戲大部分都是單人場次的文戲,又不是主角,這幾集才出場的,要重拍兩天就都下來了。那些打戲十場有八場都是替身,唯一好好打的,也就是挨你揍的那一場了——你放心,你那場他沒露臉,我給你留著!不良履歷演員可以挨打!”
還以為梁大導演是找自己訴苦的,原來是興奮到實在睡不著,拉著自己顯擺來了。
顧溪啞然輕笑,無奈點點頭:“換誰定了嗎?”
“還沒呢,過兩天估計就面試了。”
梁遠擺擺手,壓了壓擺脫桎梏的興奮,聲音放得稍低:“就是你這兩天小心點,那個寧飛平是個锱铢必較的脾氣,被上面敲定這麼個名頭,算是把他的路毀了一大半。說不定就會魚死網破,對你下手……”
顧溪早有這個準備,聞言也隻是微微頷首,道了聲謝。正要同他再細問,擱在邊上的手機卻忽然響了起來。
看著似乎很久都沒打過來的號碼,顧溪微微挑眉,稍一沉吟才按了接聽。
“顧溪?你在哪兒——趕緊回來,你惹上大事了!”
被他辭退的經紀人毛川語氣急促,倒像是真替他憂心忡忡,連珠炮一樣開口:“你自己跑出去客串角色,怎麼都不和公司商量?快回來給個合理的解釋,不然公司有權利拒絕解約知道嗎?你現在把公司上上下下的人都惹了一圈了,我是看在當初跟你的情分,和你說一句——”
“寧飛平到底答應給你們多少錢啊……”
聽著電話裡的明裡通信暗裡威脅,顧溪揉了揉後頸,緩緩嘆了口氣:“我就掙不來嗎?”
聽到他報出的名字,電話那頭就像是忽然被狠狠噎住,瞬間沒了聲音。
“我猜猜……叫你們把我從劇組弄回來,拒絕解約,然後呢,封殺我?還是給我也弄出點什麼‘不良履歷’來?”
顧溪早打定了主意和公司徹底決裂,根本不給他面子,挑挑嘴角聲音微寒:“我接沒片酬的戲,確實沒按行規來,可不違約。合約裡的條款,公司違反了幾項,你們沒數,我有數……”
他的目色沉下來,“告訴方坤,我今天回去找他,不給我解約,等著打官司吧。”
電話裡始終沒傳來話音,像是被拿手捂住了,估計是正在焦急地商量著應對的辦法。
顧溪沒再等他,利落地掛斷電話,隨手拋到了一邊。
“你就——”
即使早知道顧溪和公司鬧翻了,也沒想到他會這樣幹脆,梁遠聽得心驚肉跳,遲疑著試探詢問:“就這麼徹底撕了?然後怎麼辦,你有打算沒有,自己單幹?開工作室?”
“本來是打算單幹的,不過現在改主意了。”
顧溪笑了笑,迎上身旁小助理安靜關切的目光,含笑揉了揉他的腦袋,順手把文件夾撈過來:“輕舟,我記得舅舅給你買了家娛樂公司。叫什麼?等解約之後,你就籤我吧……”
公司的事情早晚都要處理,在剩下的半年時間裡,他就算把身上的所有資源都搭上,也一定會把這份合同斷得幹幹淨淨的。
然後給他的小老板掙錢去。
迎上他的目光,陸輕舟眸底的光芒一點點亮得堅定,也微笑起來:“好。”
梁遠震驚錯愕的目光轉眼投了過來,顧溪卻沒在意,翻到一份扉頁看得見“娛樂公司”幾個字的,仔細抽出來翻開,攬著他正要叫他籤字,動作卻不由微頓。
連穆瑾初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買了個什麼公司,陸輕舟更不知道。
攬著自己剛潛了的少東家,顧溪捏著那份合同顛了顛,深吸口氣,拍了拍梁大導演的胳膊:“失陪,我現在要回去欺負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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翊坤娛樂。
寧飛平面沉似水,狠狠摔上車門,大步闖進了擦得明淨的公司大堂。
雖說早就預料到了可能會被換掉,可也沒想到上面的處理這麼快,居然連夜就要求將他驅離劇組,前面拍攝的戲份也都要一應作廢。
“寧哥,最近上面就抓這個,要整頓娛樂圈的風氣。您消消氣,等這陣風頭過去就好了……”
助理在邊上不住勸著,寧飛平卻早已聽不進去,一把將他推開,朝著前臺寒聲開口:“叫方坤滾下來見我。”
頭一次見到有人對總經理這樣不客氣,前臺嚇得臉色微變,本能退了幾步,站在前臺邊上的兩人也循聲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