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翊有些意外,但仍然反手攬住許莼,手臂微微用力,加深了這個吻。
兩人深吻許久,才松開。天上月亮分外明亮,通明如白晝,許莼抬眼看著謝翊面容,纖毫畢現,他握著謝翊的手腕,良久才低聲說道:“陛下為我未雨綢繆,一片良苦用心,我很感動。”
謝翊卻緊緊握著許莼的手:“叫我九哥。”
許莼連忙改口:“九哥待我的心,我一直深知,我若是說不願意,那是辜負了九哥一片良苦用心。”
謝翊眼眸漆黑,又沉又冷:“但是你還是不願意。”
許莼感覺到謝翊指掌收緊,連忙低聲道:“九哥誤會我了。”
謝翊道:“你說。”
許莼道:“九哥一直未再立後,亦未納宮妃,名下又無子嗣,皇家講究延綿子嗣,求個江山萬代,都要早定太子,否則國本不穩,您受到很大的壓力吧?”
謝翊冷聲道:“朕不在意。”
許莼仍然道:“立許氏為皇後,原本一舉兩得,既能平了朝臣們的嘮叨和宗室裡的壓力,九哥又能正大光明帶著我告祭天地祖宗,本是兩全其美之事。”
謝翊沉默了一會兒,低聲道:“帝皇之愛,並非是福,幼鱗,我不希望你來日進入朝堂,受到非議。”
許莼道:“九哥,我也不在意。我在意的是,來日我為國舅身份,當如何侍奉九哥?還是說九哥還是對自己沒有信心,覺得自己會年老昏庸,這才給我留著退路?國舅扶皇後嫡子繼位攝政?”
謝翊:“……”
許莼雙眸澄淨如水,看著謝翊:“九哥,我不願我與九哥之間,夾著一個人,哪怕那是個不存在的妹妹。我更不想擔著國舅的虛名,日日面君奏事。”
謝翊長長嘆了一口氣。
許莼低聲道:“我知道九哥覺得我年少,不愛想長遠,隻圖今日快活。但九哥,將來確實還很遠,誰知道後頭幾十年還會發生什麼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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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要為了未來可能發生的事情,如今就非要在我們之間捏造一個不存在的皇後呢?哪怕金冊上那是我的名字,青史上也是我為男後。白首共山陵,來世仍夫妻,我懂九哥的意思,但我們要過的是此生此世啊。此生讓我以國舅之名侍君嗎?”
“我希望我與九哥之間再無旁人。”
“九哥在意金冊上的名字,那金冊想加便加,要告祭宗廟,我便陪著九哥去,祖宗有靈,定然是庇佑九哥和我的。但是我在意的是,世人眼裡九哥的皇後是我的妹妹,從此之後我站在朝堂上看著九哥,隻能以國舅身份。九哥在乎名分,我與九哥是一般心情,並無兩樣。甚至九哥還顧念這江山,我卻自私到隻想著九哥開心,九哥是人,也會累的,九哥歇一歇,莫要再如此多思多慮。”
“九哥怕我來日受到非議,那是因為我德不配位,不配站在九哥身邊,這才會受到非議。都是我自己的問題,不能怪九哥,將來我因為侍奉君上遭受了什麼非議,都是我一力承擔,絕不怨怪九哥。”
“九哥再給我一些時間,我知道我人小力微,但也不能總是九哥一直辛勞擔當,為我操心,您給我一些時間,讓我走到您身邊去。”
謝翊握緊許莼的手,低聲道:“九哥怕你後悔。”
許莼低聲道:“九哥,您總是想得太遠,人生哪有多如意,萬事隻求半稱心,與其如今為了將來可能不圓滿憂懼,為什麼不珍惜今夜月圓良宵。”
謝翊抬頭去看天上一輪明月,光華萬丈,照得世間澄明一片。
他忽然啞然失笑。
“古人今人若流水,共看明月皆如此。唯願當歌對酒時,月光長照金樽裡。”是他入了障了,倒不如一個孩子想得明白。
作者有話說:
注:
“人生哪有多如意,萬事隻求半稱心”——靈隱寺對聯
“古人今人若流水,共看明月皆如此。唯願當歌對酒時,月光長照金樽裡。”——李白《把酒問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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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慮九哥:來日陵墓葬哪裡,谥號怎麼封,史書怎麼寫?
樂天幼鱗:今夜月亮好圓好美,當及時行樂。
第118章 寬慰
清晨謝翊起身換朝服, 許莼迷迷瞪瞪也坐了起來,謝翊看他眼皮都抬不起來,握著他手腕道:“再睡會兒。”
許莼咕哝著:“橫豎還得回府裡, 我陪九哥用早膳。”原來他數著日子離開赴任的時間就要到了, 陪九哥的日子一日少過一日, 不由越發舍不得。
謝翊這下卻想起昨夜被許莼打岔竟忘了告訴他賜宴家人的事,一時心裡又有些心虛, 反過來從一旁五福手裡接了熱毛巾來替他擦臉。
許莼本來困得厲害,被謝翊熱毛巾敷在臉上,隻覺得分外舒服, 不由笑著自己接了毛巾, 抬眼坐在床上道:“九哥您先忙您的, 我自己來。”
謝翊道:“昨夜中秋, 賜宴重臣,我想到你舅父他們也要回閩州了,千裡迢迢來一次京城, 之前你多得他們照顧,因此昨夜傳了他們和你娘進宮,賜了宴, 商議了下立後的事。”
許莼原本手裡拿著熱巾子正一個人傻樂著開心,忽然兩眼圓睜整個人清醒了:“什麼?”
謝翊輕輕咳嗽了聲:“也是一時起意, 主要是想著若是提親,也得盛家配合, 且……朕也擔心你娘知道了要怪你, 有你舅舅在, 能勸著些, 再則, 此事朕來說,比你自己說要好一些。”
許莼整個人懵了,謝翊伸手從他手裡拿了熱毛巾出來遞給一旁的五福,握了他的手:“是我臨時起意,沒有和你商量,對不住你。”
“你舅父和你阿娘都很通情達理,但也沒肯答應。隻一心擔憂你今後受不住世人譏諷,隻說要考慮……我猜其實是想看你自己的意思。既是你不同意,今天回去你徐徐和你娘解釋開了便罷了。上金冊的事我找時機秘密辦了便是,你也讓你娘和你舅父別著急……”
許莼一想到親娘竟然已知道了,一時竟不知道如何說話。謝翊輕輕咳嗽了聲:“昨夜我還賞了些東西回去,一會兒你再帶點回去……一會兒蘇槐拿給你——朕先去上朝了。”
許莼連忙拉住謝翊的手道:“多謝九哥為我周全……我確實不知如何和阿娘開口,本當我自己的事。九哥為了我做這惡人,我心裡是領情的,九哥不必道歉。”
謝翊知道許莼這是一貫善解人意,其實心中不知如何羞赧,反握他手低聲道:“總是九哥對不住幼鱗,以後我盡量改……”
他心中隱隱也覺得自己這獨斷脾氣,一時半會未必能改掉,恐怕一般人也受不住,匆匆低頭親了下許莼,從袖裡摸了隻濃翠的玉蟬來塞在許莼手裡:“前兒尚宮局送上來的給挑的,我看這一鳴驚人的意頭挺好的,你隨便佩著玩吧,賞人也使得。”
說完匆匆走了。
許莼捏著那剔透玉蟬尚且還有著九哥的體溫,哭笑不得,這是哄自己嗎?九哥這笨拙卻珍重的心意,他捏在手心在床上愣了一會兒,起了身來磨磨蹭蹭換了衣服,果然將那枚玉蟬佩在了腰間。
等用了早膳,出來看到春溪已跟著定海侯在了小院內,大喜:“春溪你結束訓練了?”
春溪嘿嘿笑著:“見過少爺,我昨兒就回來了,沒顧得上見少爺。”
許莼又問了幾句,心下那緊張羞窘感去了些,便騎馬帶著定海春溪出來回國公府。回了府裡正趕上用早餐,他去了花廳,看到盛夫人正坐在那裡和盛同嶼低聲說話,看到他來所有人都看向他,四下一個服侍的人都沒有。
盛長洲卻還知道笑著若無其事道:“怎的來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