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說她是野心家,真大言不慚站在金字塔頂端不知人間疾苦的資本爸爸。
法務見她表情陰晴不定,生怕這位祖宗心血來潮扣押他去現場談判,搓了搓手,試探:“盞姐,我能先去吃飯了嗎?”
“去去去去去。”沈千盞不耐煩地揮揮手,轉身去了頂樓蘇瀾漪的辦公室。
這位姐通常不吃飯隻喝露水,這會應該還能逮著人。
——
密談一小時後,沈千盞回辦公室收拾了必要的文件封裝,帶喬昕去時間堂。
一回生二回熟,沈千盞第四回 上門時,膨脹到連導航都沒開,一路風馳電掣踩著測速的高壓線奔至北京二環。
孟忘舟正在店門口等她。
沈千盞上次隨口抱怨了句時間堂停車難後,每回她過來,孟忘舟都會主動替她泊車。
這麼熱情純真,善解人意的人,跟季清和那個陰險狡詐滿肚子壞水的男人怎麼會是表兄弟呢?
這世界太令人費解了。
沈千盞花了三分鍾的時間與孟忘舟寒暄近況,前一分鍾關心時間堂近期生意如何,後兩分鍾全用來打探季清和今天是否心情愉快比較好說話。
孟忘舟天天闲得都快長毛了,沈千盞願意跟他聊天,哪怕是聊季清和他都願意,當下滔滔不絕,生生將說話時間拉長至五分鍾,才總結:“季清和情緒好不好一般沒什麼規律可循,也就每回你來,瞧著心情不錯。”
沈千盞聽著這話覺得哪裡怪怪的。
季清和被孟忘舟形容得跟含著鐵窗淚的勞改犯似的,那她算探監的?
她被自己這個詭異想法逗笑,腳步瞬間輕盈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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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後院時,季清和正坐在鍾表收藏協會的活動室裡煮茶。
明決拘謹地坐在左手邊,似就等著她倆過來。
沈千盞邁過門檻,先打量了眼季清和。
和上午見到的西裝革履氣質矜貴的季總不同,坐在長桌前的季清和隻穿著一件單薄的深灰色的毛衣,袖口挽起,露出骨節分明的手腕。
腕上佩戴著一塊白金配色的手表,襯得他骨節線條勻稱,手腕形狀極具欣賞性。
害?
這劇主鍾表修復和制造,手部細節的慢鏡頭應該不少,季清和這手剁去做手替,再後期一剪輯往宣傳片裡放……
嘖!
不知道有多少姑娘會哭著喊著想把這隻手往自己胸口放。
她腦子裡盡瞎轉悠著些不良思想,表面一派正經,十分正人君子的與喬昕找了個靠近門口的座位坐下。
沈千盞剛坐下,季清和就抬眸,投以淡淡的一瞥:“陋室簡陋,沈制片將就將就。”
沈千盞打量了眼這間“陋室”,心有餘悸:“二環的四合院季總跟我說陋室簡陋?喬昕。”她轉頭,手指微曲,在長桌上敲了敲:“電子版的合同趕緊改一改,那點投資金額簡直在侮辱季總的身價。”
突然被cue的喬昕被“身價”一詞忽得點中某段記憶開關,滿腦子都是昨晚餘音猶存的“可惜太金貴了,鑲鑽的誰用得起”。
她悄悄用涼涼的手背捂了捂臉,識趣得沒出聲。
由於今早蘇暫這個叛軍投敵賣國,她面對沈千盞時始終提著一口氣。饒是這樣竭力表現得事不關己,盞姐還是看她哪哪不順眼,挑刺挑了一中午。
最後匯報工作的時候,還託著腮眼也不眨含情脈脈地看著她,偏嗓音壓得陰陰的,捏著把煙嗓問她:“昨晚我說的夢話,你是不是都聽到了,嗯?小昕昕。”
於是這口氣就這麼一直提著,一路到了時間堂,見到了沈千盞春夢裡的男主角。
喬昕強行管住自己不去探究季總哪裡鑲了鑽,她抱出電腦,開機,安靜如雞地開始輸入會議記錄。
——
特聘顧問的僱佣合同,沈千盞按來時備案好的臺詞,直接挑出問題關鍵。
她沒說千燈法務覺得這個條款就是投資合同的附屬條款,是甲方給我方挖下的陷阱,她委婉表示優先合作權的措辭不夠嚴謹,將後來她從蘇瀾漪辦公室出來後找法務修改的條款用紅筆圈了圈,推至季清和面前。
沈千盞剛和明決過了兩招,瞧著這特助一聲不吭話很少,往季清和身後一站時存在感也微不可查,可真涉及到公司業務,那雙眼睛跟季清和盯人時一毛一樣,隻剩下“生吞活剝”四個大字。
她頓時覺得虧了,就應該把法務部牙尖嘴利的那幫小姑娘給捎上。
當事人不緊不慢煮著茶,見她抿唇看過來,甚至還有闲心問她喜歡喝哪種茶:“你來過幾次後,孟忘舟特意去買了些花茶,你們女孩更喜歡玫瑰、洛神還是?”
沈千盞回:“白蓮花。”
季清和一止,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仍是不疾不徐道:“談生意是雙方爭取利益最大化的過程,想心平氣和,那要看誰先找到平衡點。”
他從茶罐裡用茶匙舀了些玫瑰,闲情逸致地點撥她:“遷怒和沒必要的負面情緒最無效。”
沈千盞幹脆也不拐彎抹角了:“你想獨家投資,從項目開發、拍攝到宣傳所有費用都搞定?”
季清和反問:“省了你等項目開發後再去找投資方,不好嗎,嗯?”
制片人手上隻有一個創意、概念就想尋求資方合作,十分考驗合作方的信任度。
沈千盞背靠千燈,前期項目開發有千燈投資,相比獨立制片人而言,難度小了很多。加上她這些年在圈內攢下的人脈,想要拉到影視公司聯合出品的確不算難事。但這與季清和的出發點相反,他對聯合出品沒興趣,他隻要獨家。
沈千盞有些頭疼。
她在法務點醒這條條款的存在意義時就清楚季清和的意圖。
資本市場本就是誰給錢誰是大爺,季清和獨家出投,基本等於壟斷,她就成了不需要感情的打工機器。
許是她絕望的表情太明顯,明決看了眼季清和,見他不阻止,提醒道:“沈制片,我昨天提醒過喬策劃先出合同。可能是我暗示得不夠明顯,我方信任沈制片在專業方面的能力,在不損害我方利益的前提下,充分尊重制片意願。”
沈千盞眨了眨眼,瞬間死而復生:“不幹預項目具體事項,單純當個撒錢的金主爸爸?”
明決又看了眼季清和,見他眼尾那抹淡不可察的笑意,一邊嘆息季總要擱古代也是烽火戲諸侯的潛力股一邊補充:“也不能這麼樂觀,沈制片對這個項目的基本預估是三億吧?三億換成現金撒著玩,那也得撒好幾天呢。”
這句話的言下之意是:三億的投資,什麼都不管不問,不終歲是開門做生意的,不是開善堂扶貧的。
沈千盞這會看季清和跟看爸爸差不多了,眼角眉梢都是狗腿的笑意:“成功人士果然都是架海擎天,卻知人善用,深諳放權之道。”
季清和品了一盞茶,逗她:“架海擎天,你見過?”
沈千盞笑眯眯的,葷話說來就來:“別人沒見過,但季總的雄韜偉略正好有幸見過。”
她這會心情極好,看季清和也是從未有過的順眼。
啊,來送錢的金主爸爸誰不喜歡啊!
一旁做會議輸入的喬昕面無表情,指尖顫抖:我懷疑你們在開車,但我沒證據。
第22章 第二十二幕
孟忘舟抱著掃帚第三次在活動室門口徘徊時, 沈千盞剛喝完一壺玫瑰花茶。
她一邊惋惜下午茶缺了榛子巧克力曲奇太過蒼白,一邊打量了眼仿若遊魂般在門口遊蕩的孟忘舟, 問:“孟老板每天都這麼……精力充沛時間充裕?”
季清和順著她的視線往窗外一直默默刷存在感的NPC孟忘舟看去,指尖在筆記本的點觸屏上輕輕一劃:“這家店一年到頭也沒幾個顧客上門,他這樣算常態。”
沈千盞哦了聲,縱然好奇孟忘舟平時靠什麼吃飯, 也沒再多問。
故事得當事人親口說了才叫故事, 她未經同意擅問季清和,那叫八卦。
作為一個職業制片人,沈千盞不容許自己在合作初期就給投資方爸爸留下八卦多事的壞印象。
這既是職業操守, 也是道德修養!
她這方尚在自我高光, 精神升華。
季清和卻對她內心戲如此豐富一無所知,他無意瞥了眼咬著筆帽出神的沈千盞, 說:“孟忘舟也不是一直待在北京,他和我一起跟著老爺子學過鍾表修復。”
這段歷史有些出人意料。
沈千盞下意識問道:“那我上次在行家聯系他時,他說對鍾表修復並不在行?”
“也沒說錯。”季清和輕哂:“他在入門學理論知識時,就放棄了。”
沈千盞難得找不出話來接,她撓了撓頭,問:“你們幾歲開始跟著季老爺子學修復?”
她記得季慶振修復木梵鍾揚名國內時,已人到中年,不算年輕。
“不記得。”季清和將文檔滑至最後籤字蓋章處, 目光輕移開,看向她:“可能你還在叼奶嘴的時候,我就在拿螺絲刀了。”
沈千盞覺得自己被黑了:“我明年才三十歲, 你給我放尊重點?”
季清和反唇相譏:“三十了啊,沈制片的年齡是按月份長的?明明六月的時候,二十四。”
沈千盞頓時氣笑了,她撸起袖子,暗罵了一句狗男人:“季總說自己專職啃老,家裡有間什麼都賣的雜貨鋪時也沒見多坦誠啊。”
喬昕臉都青了。
她悄悄拽了拽沈千盞,試圖提醒她眼下還在甲方的談判桌上。
“還好?”季清和目光坦然,姿態愜意:“我是挺啃老的。”
跟著季清和替不終歲擴張了至少兩倍版圖的明決有些一言難盡:“……”按季總對啃老的定義,沒點本事的可能都不配說自己啃老。
他默默接過季清和推來的電腦,抱去隔壁打印。
等打印機的吐紙聲傳來時,沈千盞被氣到魂飛天外的理智終於稍稍回來了些,她抿唇,不滿地嘀咕:“季總這口才,不去辯論可惜了。”
季清和見逗得差不多了,見好就收:“不可惜,畢竟有更重要的事情可以做。”
沈千盞壓根不想理他。
她聽著隔壁打印機傳來的嗒嗒打印聲,想象著不久後一沓沓飛進銀·行賬戶裡的人·民·幣,瞬間心平氣和。
嘖,她現在怎麼跟蘇暫一個德行,真是光長年齡不長腦子。
和金主爸爸置什麼氣呢,是錢不好數,還是爸爸不夠香?
她笑眯眯的,給季清和斟了杯半溫的清茶:“等會就要籤合同了,您快喝杯清茶潤潤嗓子。”
全程圍觀沈千盞光速變臉的喬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