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姐姐的榜眼也叫我們榮光無限了。」謝清歡輕笑著說道。
「嶼兒,不出意外,我們能在朝堂相見了。」姚秋瑾一身幹練的輕裝,除去了後宅刻意展現的輕柔,眉宇間是歷經血氣的果決。
「眾姐妹,為我們實現昨日祈願,浮一大白。」我舉起酒盞,澎湃的心潮幾欲從喉頭湧出,唯有痛飲,方能宣洩。
「與諸君共飲!!」葉昭昭、姚秋瑾、謝清歡、謝清苑同樣起身,杯盞相擊,仿佛傳出刀劍之聲,如同我們的前路,雖荊棘叢生,卻能劈出一條小徑,再由後繼之人,踏出通天大道。
時間從針線流轉到書卷。
我雖已入翰林院半載,不少翰林學士見我以女子之身入翰林,頗為輕視於我。平日裏見的是冷面聽的是冷語,面對的卻是數不清的制誥、赦敕的文書。瑣碎細小的,吃力不討好的事情如同小山一般堆在我頭上。我卻甘之如飴,要知道,越細致越能見功夫,越瑣碎越能接觸到下屬官員。因著同僚們的「特殊關照」,我已暗中掌握了翰林院大半實權,收獲了不少人脈,隻待厚積薄發。
謝清苑、謝清歡亦如是,我們都在為心中所願同心戮力,矢志不渝。
夜半,正是安睡好眠之時。葉昭昭卻命暗衛急召我入公主府。
待到我坐定,書房內同樣坐著的還有姚秋瑾、謝清苑與謝清歡。
「諸位,我想加入三皇子陣營。」葉昭昭在書案前,手中不停轉動著毛筆。
無人言語,葉昭昭這麼說必有她的緣由。
「不瞞各位,太子是父皇屬意的即位人,三皇子不過是磨刀石。
如果我們與太子鬥,父皇出手,我們沒有一個能善終,若我們放棄,我們所求隻能成為夢幻泡影。唯有加入三皇子陣營,才能有那萬分之一的機會。」
姚秋瑾和謝家姐妹面露急色。
「萬分之一?若是三皇子即位,難保他不會要我們狡兔死走狗烹。」姚秋瑾不贊同道。
「秋瑾,我知道你急,但你先別急,就送他上去又如何,即便他即位,擠走了父皇屬意之人,父皇怎麼會放過他。」葉昭昭停下手中轉動的筆,「我們要做的就是,把他捧起來,越高越好,高得他再也下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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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昭昭的眼中是濃得化不開的欲望和野心,聲調中摻雜著讓人無法拒絕的誘惑。
「但聽殿下差遣。」四個人異口同聲,心卻是纏繞相依。
眾人散去,書房裏隻剩下了我和葉昭昭,葉昭昭癱坐在書案前,招了招手,邀我同坐。我在案椅上坐定,葉昭昭的頭就靠在了我的肩上:「嶼兒,我有點累了。」沙啞中似有鼻音。
「你在哭嗎?」我輕聲問,下一秒,肩頭的潮濕就回答了我的問題。我焦急地想看看葉昭昭,卻又怕葉昭昭不想被人看見哭泣的樣子。
葉昭昭可是身負重傷也沒有落過淚。
「嶼兒,我本來以為他對我那麼好,他是非常愛我的,沒想到,我也是他的棋子,可我是他的女兒啊,我那麼敬愛著他。」細碎的呢喃慢慢由輕到重,殘忍的真相也慢慢地攤開。
風也狠心地將書案上的燈吹滅,我就這樣陪著葉昭昭枯坐了一夜。
16
太子是皇帝屬意的繼承人,從未改變。即便是太子無才無德。
因著太子是元後唯一的孩子,而元後是皇帝早亡的年少摯愛。
用葉昭昭的話來說,就是早死的白月光,buff 直接疊滿。
三皇子隻是皇帝歷練太子的磨刀石,隻是三皇子的堅韌程度超乎了皇帝意料——三皇子以傾倒之勢碾壓正統的太子。
直叫皇帝慌了神。
恰此時,葉昭昭展現出了她驚人的才能。
於是,葉昭昭順理成章地進入了朝堂,成為皇帝制衡三皇子的棋子。
隻是因為葉昭昭是女子,再如何德才兼備、權傾朝野,隻要嫁為人婦,便再也掀不起風浪。
沒想到皇帝再一次失算了。
葉昭昭實在是太過於優秀,三皇子和太子在她面前都失了顏色。
隻因為唯有葉昭昭,是真正地心系百姓,苦百姓之苦,憂百姓之憂。
葉昭昭在民間的威望太高了,幾個耳邊「太後垂簾聽政」之風一鼓動,皇帝默許了太子和三皇子聯手設計葉嶼的事情,隻待事成,就將葉昭昭賜婚宋致遠。一來斷了葉昭昭的心思,二來利用寧遠侯府的兵權牽制三皇子嶽家韋將軍的兵權,三來尚了公主的寧遠侯府,註定隻能做純臣。
誰知出了葉嶼這個變數。
如今,皇帝再也不能隨意審判葉昭昭了,再也不能隨意審判天下女子了。
「現在,我已經是他永遠也掌控不了的棋子了。」葉昭昭的聲音在黑暗之中透著一股森然。
突然,肩頭的人彈坐起來,在黑暗之中目光如炬地看著我:「如果我說,如果我說,我不屬於這個時代,你相信嗎?」
我當然相信,因為我知道,葉昭昭本就是異世之魂:「殿下,我說過,我相信你的,從前是,現在是,未來亦是。」我將葉昭昭攬入懷中,輕輕地撫著她的發頂。
此刻懷中的她隻是一個失去安全感的孩子罷了。
「殿下,你曾說過我們是同類,我也曾預見此間事,沒有做那劇中人,才偷得這一線生機。」
「你?你是?!」
「殿下,我們處在一本話本之中,我本該死於那年三月。」
「原來你是走劇情覺醒的路子,難怪,難怪,我就知道!」葉昭昭緊緊地抱住我,仿佛是一個在密林中終於找到路的迷路者,「那原劇情裏的我最後怎麼樣了?」
「你啊,在我死了之後嫁給了宋致遠,與他恩愛白首了。」
「竟然是這樣,我竟然真的會和上躥下跳的宋致遠成婚。這根本不會是我想要的活法,還好,還好你沒有死,我也沒有嫁給宋致遠,還好我們都走了自己想要的路。」葉昭昭又低落下來。
一聲長嘆響起:「在我那個時代,女孩能讀書,能經商,能從軍,能做工匠,能做自己想做的一切事情,沒有三從四德,沒有九烈三貞,那兒的女孩自由極了。我曾生在最好的時代,所以我以為在這裏我也是一樣的,我想讓更多的女子可以明媚地活在陽光之下,而不是枯萎在宅院之中。」
葉昭昭的甕聲如同浪花一層一層漾開,仿佛真的將那樣自由鮮活的圖景展現在了我的面前。
「我們現在不就是為了那樣的時代在努力嗎?」我安慰著葉昭昭。
「是的,不隻是我們,還有那麼多的姐妹,我們都在努力,都為了不一樣地活。」葉昭昭堅定地說道。
我是這封建禮教的受害者,葉昭昭是見過光明的異世之魂,兩個同樣滾燙炙熱的靈魂緊緊相擁,為了光明,為了新的時代。
我們,終將勝利。
鬥,依舊是鬥,絕不屈服地鬥。
終於,太子坐不住了。
得知了葉昭昭投靠三皇子的太子心急如焚,焦灼難安,連著在皇帝交給他的幾件事上出了差錯,最後都是三皇子和葉昭昭收拾殘局。
氣得皇帝在禦書房連著砸壞了幾塊上好的硯臺,痛批太子「德不配位」。
太子不服,與皇帝爆發了激烈的沖突,隻讓皇帝七竅生煙,突然兩眼一翻,倒地不起。
太子見此,驚懼不已,兩股戰戰,竟然悄悄逃離禦書房,沒有驚動任何人。
皇上因著想留著太子幾分顏面,命侍奉之人無召不得入內,還是近身侍奉的太監察覺不對,才發現癱睡在地上的皇帝。而這時,皇帝已經被疼愛的兒子丟下整整一個時辰了。
皇帝就這樣癱瘓在床,無藥可醫,唯有兩顆眼珠咕嚕嚕地轉著,嘴裏發出啊啊啊含糊不清的字眼。
17
太子監國。
「三皇兄,太子監國,隻待父皇的一道旨意了,我們都知道。太子是父皇屬意之人,隻是時間問題了。」
密室之中,葉昭昭在下首急聲道。高座之上是滿臉陰霾的三皇子。
「太和,父皇怕是早就擬好旨意了,我們又能如何?太和,我們敗了。」三皇子輕叩案幾,「叩叩叩」的聲音在密室之中回蕩。
「三皇兄,你德才兼備,為什麼不能坐上那個位置?再說了,我們不是一點機會都沒有,我們還有最後一條路可以走。」葉昭昭立身而起,對著三皇子幾個幕僚說道。
幕僚們不敢言語,但是太子得勢,他們作為三皇子黨羽必然是會被清算徹底,不得善終。
唯有孤注一擲,才有一線生機,
「殿下,或可一試。」終於,有一個幕僚跪在地上懇求道。
接著是一個又一個的幕僚跪下,高呼:「誓死為殿下效忠。」
終於,三皇子在長久的沉默後,點頭同意了。
那唯一的一條路,便是逼宮。
終於,在皇帝能清晰地表達這日,三皇子逼宮了。
三皇子妃的父親韋將軍領三萬親兵圍困皇城,三皇子就這樣一路走一路殺到了皇帝寢宮。
皇帝床榻前,一面是跪著痛哭流涕高呼父皇救我的太子,一面一身寒衣鐵甲滿身血氣的三皇子。
皇帝閉目垂淚,終於是寫下了禪位詔書,唯一所求便是留下太子一命。
那是他和元後唯一的孩子啊。
拿到傳位詔書的三皇子對著自己的父親冷哼一聲:「父皇,我當然會讓他活著,我會下旨,貶他為乞丐,今生今世都要在京都乞討。」
皇帝登時瞪大雙眼,眼裏是滿滿的殺意,原本能吐字的他此時隻能發出啊啊啊的聲音,來表達自己的不滿。
三皇子不再看他,下令拖著太子離開。
偌大的寢殿隻剩下了口歪眼斜、滿眼怨毒的皇帝,直到他再也沒有力氣,隻能在床上呼哧呼哧地喘著氣。
良久,一雙玉手輕輕地為他撫著胸口,又喂他喝下一盞茶。皇帝終於看清了來人——太和,他最疼愛的女兒,他的眼裏再次充滿了希冀。
「父皇,你別這樣看著我。」葉昭昭坐在榻邊,輕輕的聲音如同微風一般,「父皇,你對自己的棋子也會寄予希望嗎?」
皇帝眼中的光滅了下去,升騰起的是濃濃的懼意。
「哪怕是此時,父皇你還是認為,即便女子得到一部分權力,也不會掀得起什麼風浪嗎?我的父皇啊,可是我和三皇兄提議逼宮的呢。」不顧先皇啊啊啊的叫聲,葉昭昭自顧自地說道,「不僅如此,父皇,我還要坐到更高的位置,你的位置。」
豎子爾敢!
「你是不是想說,我狼心狗肺,辜負了你長久以來的寵愛?」葉昭昭反問道,「讓我做你的刀,做你的傀儡,隨意安排我的命運嗎?那我寧可從沒有得到過,才不至於在知道真相時痛徹心扉。
「父皇,活下去吧,且看看你的太和是如何如願的。」葉昭昭轉身離去。
空蕩蕩的寢殿真的隻剩下皇帝一人了。
三皇子即位,改國號,大赦天下,封韋將軍為韋國公,韋氏一族一時風光無兩。
隨後便全力絞殺葉昭昭的勢力,謝氏姐妹首當其沖,被除去官身,所幸在葉昭昭的極力斡旋下留下了一條性命。
遭受了一個月的絞殺後,葉昭昭終於要反擊了。
原來三皇子,哦,不對,現在該稱之為皇帝,為了得到韋氏一族的助力,以即位後即刻封韋皇後之子為太子為誘餌,得韋氏一族傾力相助。
然而這一個月內,皇帝為了絞殺葉昭昭的勢力並沒有顧得上封太子,也是無意封太子。
畢竟沒有皇帝將將即位,就把龍椅許諾出去的,哪怕是自己的兒子也不行。
韋皇後焦急不已,竟在忠於先皇的侍女的慫恿之下,給皇帝下了慢性毒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