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媽你都見了,你還怕什麼?”
“不是怕,就是控制不住緊張。”
紀羨北把她的手拿在手心攥著:“我外公其實挺不錯的,如果他要數落你,你就認錯,說:外公,您教訓的對,我保證改。他就沒話說了。”
夏沐:“…真管用?他不會生氣?”
“不會,他年紀大了,脾氣沒以前那麼衝了。”
外公看上去威嚴,不怒自威那種,氣色不錯,身體硬朗。
這是夏沐對外公的第一印象。
打過招呼後,夏沐局促的坐在沙發上,雙手用力絞著,有種靜等發落的感覺。
外公讓人給夏沐洗了水果,聊了點無關緊要的,也並沒有像夏沐想的那樣,對她各種不滿和質問,對新聞和領證一事,隻字未提。
外公喝了幾口茶,問夏沐:“羨北說你毛筆字寫的不錯,跟老溫學的?”
夏沐點頭,回道:“嗯,小學三年級那會兒跟溫爺爺學的,學了差不多六年,後來高中忙,就沒時間寫了,大學又拾起來練的。”
到了大學發覺班裡的同學都多才多藝,她唯一能算得上特長的大概就是書法,可好幾年不練,有點手生,有段時間,她每天都練三四個小時,紀羨北出差了,夜裡她睡不著,就在客廳練字。
手都磨出了老繭。
外公:“你可是老溫帶的時間最長的學生,他以前從來不收徒弟,認識的人要把孩子送他那裡學,他都不給面子,沒想到到了你們那裡支教,性情都變了。”
夏沐:“嗯,溫爺爺對我們村的孩子可好了,教書法也耐心。”
外公站起來,“陪我去書房再寫幾幅字吧,用字來問候問候我這個老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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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沐心裡一陣酸,隨之站起來。
紀羨北也站起來,扶著外公:“外公您慢點。”
外公撥掉他的手,意味深長的說了句:“放心,我還沒老糊塗。”
潛臺詞,我還沒老到去書房,把她訓斥一頓。
紀羨北還是不放心:“你們寫,我去給你們打打下手。”
“用不著,小夏比你懂。”
“……”
夏沐:“你陪外婆聊聊天。”悄悄給他比劃了個愛心。
紀羨北這才松口氣。
推開書房的門,熟悉的墨香味撲鼻而來。
牆上掛了那麼多幅,“外公,這都是您寫的嗎?”
“嗯,沒事時打發時間。”外公開始鋪宣紙。
夏沐仔細欣賞著,這才是大家風範,跌宕遒麗,字裡行間蘊藏的是歲月的積累和人生領悟的沉澱。
而她的那些字,再過二十年也達不到這個火候。
外公瞥了她一眼:“你還小,寫出那樣的字,已經很難得。”
夏沐:“謝謝外公的誇獎。”
外公‘嗯’了聲,示意她:“你來寫,我看看你的執筆落筆。”
“好。”夏沐做了個深呼吸,走到桌子那邊。
外公:“前幾張都是給你練手的,隨你寫什麼,用不著緊張,也不是考試。”
“好的。”
外公在桌邊坐下,又改變主意:“我說,你寫吧。”
“好,外公,您說。”
“假如你不欺騙生活,生活也不會無故欺騙你。”
夏沐手一頓,看向外公,她還是第一次聽到這句話。
不都是假如生活欺騙了你嗎?…
外公下巴一揚:“你沒聽錯,我也沒說錯,寫吧。”
“哦。”
外公邊看邊說:“這個欺騙,意思很多,等你再大一些就能明白了,就像你不糊弄你的學習和工作,你看這次那個金融峰會你就有回報了吧?”
夏沐怔住:“外公,您也看財經新聞?”
外公:“嗯。”別的就沒多說。
他的小女兒前幾天拿了峰會的一些視頻資料給他看,說是讓他看看紀羨北,整個視頻看下來,紀羨北沒幾個鏡頭,都是夏沐主持峰會的畫面。
夏沐陪著外公寫了快三個小時的字,夕陽餘暉透過落地窗灑下來,鋪滿了整張書桌,照著一幅幅進步不少的字。
外公捶捶腰,也累了:“我們下去吧,你外婆讓廚師做了不少好吃的,你跟羨北吃過飯再回去。”
“謝謝外公。”頓了幾秒,夏沐看著他:“外公,那件事…對不起,給您和家裡添麻煩了,您有想說的,盡管說,我都聽著。”
外公擺擺手:“過去的事就不提了,以後你放假有空,過來陪陪我寫寫字比什麼都強。”
“我和羨北會經常來看您和外婆的。”
“嗯。”外公站起來,拄著拐杖往外走。
夏沐三兩步追上去:“外公,您慢點。”
“不用扶著,我能走。”他說:“本來羨北他們還要給我在別墅裡裝個電梯,我把他們罵了一頓,有錢燒的,看給洋氣的,你們這些年輕人啊,現在可真是懶,恨不得去衛生間都開車去。”
夏沐:“……”
外公:“生命在於運動,知不知道?”
夏沐:“外公,您說的對。”
外公‘嗯’了聲。
夏沐走在外公後面,看著這個白發蒼蒼的,脊背已經不再筆挺的倔強老人,一時間五味雜陳,她那條新聞當初一定給他的面子帶來不小的打擊吧。
可他卻一句重話都沒說她。
也隻有這樣的家庭,才能培養出紀羨北那麼溫暖的人。
而她又是何其幸運,遇到他,遇到這樣的家人。
第二天晚上,夏沐收到了蔣百川發來的郵件,裡面有那天的監控視頻,隻剪輯了蕭影從放錄音筆,然後等她和許曼離開,蕭影又折回去取錄音筆的幾個小片段。
蔣百川給她發了信息:【這些夠不夠?】
夏沐:【足夠,謝謝蔣總,也替我謝謝唐糖。】
蔣百川:【客氣了。】
翌日。
夏沐一早就起床了,去衣帽間換了大紅色長裙出來。
紀羨北盯著她看了數秒,一大早就穿這麼性感,夏沐問:“好看不?”他敷衍的‘嗯’了聲,看了眼時間:“你起那麼早做什麼?”
夏沐:“去公司看看老朋友。”
紀羨北也沒了困意,“去公司還要穿這麼隆重?”
夏沐:“嗯,每次都要豔壓蕭影,讓她哪哪兒都不爽。”
紀羨北穿衣服下床,打量她一圈:“你今天要開那輛黑色的越野車?”
夏沐笑:“你怎麼猜到的?”
紀羨北:“別人都是衣服跟鞋子或是包配,你穿衣服都是要跟車配。”紅色性感長裙,肯定是要開他那輛越野車。
夏沐走過去,勾著他的脖子,又問一遍:“我今天好不好看?”
紀羨北笑著:“我要說不好看,今天我能不能走出這個臥室?”
夏沐眼睛微眯:“你說呢?”
紀羨北:“仙女下凡。”
然後小腹上被她用膝蓋頂了兩下,他:“…夏沐,你下次要是再下那麼狠的手,我真要去街道和婦聯告你了。”
夏沐:“在上海時我就說了,接下來沒你好日子過。”她扯著他的衣領:“是你先渣的,兩個月不理我,我發你信息你也不回。”
紀羨北:“……”
每次她隻要說到他兩個月不理他,不管什麼原因,他都覺得他做了對不起她的事,就得什麼都聽她的,什麼都得讓著她。
沒來得及吃早飯,夏沐拿上包匆匆離家,開著紀羨北的攬勝直奔公司。
她到的早,停車場上沒幾輛車,她沒有開進停車場,停在邊上等蕭影。
八點四十,蕭影的車緩緩駛來。
夏沐換上高跟鞋,拿上包下車。
蕭影停好車,跟同事點頭招呼,往大樓走去,心裡還想著高峰論壇的事。
昨晚結束全部主持,她連夜趕了回來,整個人都疲憊不堪。
昨晚爸媽吵架了,她回家時,他們竟然還沒睡。
後來才知道,舅舅想出讓手裡持有的蕭華集團的股份,竟然是出讓給任彥東,任彥東現在不僅是圍攻蕭華集團,還讓人給舅舅公司施壓。
舅舅受不了來自公司董事會的壓力,怕蕭華集團的事連累到他自己公司的發展,有點動搖,想把股份轉給任彥東。
爸爸知道後差點氣炸了,讓媽媽去說說舅舅,結果媽媽勸爸爸別再破釜沉舟铤而走險了,還是安生一點,把蕭華給搞好。
在媽媽看來,當了蕭華董事長也未必是好事,責任大,很多時候吃力不討好,年終拿點分紅不是挺好的嗎,還有時間去旅遊。
然後他們就吵起來了,爸爸說媽媽胳膊肘往外拐,不理解他…
蕭影揉揉眉心,真的快煩死了。
最近什麼都不順,感情,事業,家裡。
“蕭美女,早上好啊。”
蕭影猛的抬頭,看到眼前的人,壓抑住內心的怒火,勾著笑:“早啊。”
這女人,顯擺自己有車了不起是不是!
每次來公司都開不一樣的車!
夏沐雙手抱臂,懶懶的倚在車門上:“想耽誤蕭美女幾分鍾,借一步說話。”
蕭影上下掃她一眼,知道從夏沐那裡討不到嘴皮子上的好處,毫不猶豫的拒絕:“不好意思,有些忙。”
夏沐無所謂的笑笑:“那我就到辦公室先跟其他同事聊聊,讓他們幫我看看,是不是我眼花,我怎麼感覺咖啡館那個監控視頻裡,在我桌上放錄音筆的人,有點像你呢。”
隨後扔了一個檔案袋給她:“這裡面是我打印了幾張出來,我這還多著呢。”
蕭影直接扯開拉線,抽出裡面的紙,看到畫面的那一瞬,她雙眼圓瞪,渾身都顫了一下,半晌才緩過來,“夏沐,你到底想什麼樣?!”
夏沐淡笑著:“我想怎樣,還不得看你表現的怎麼樣?”
蕭影按著胸口,心都快出來了,手心冒汗,“你開個價。”
夏沐:“我不缺錢。”
蕭影從未有過的低姿態:“隻要你不曝光,我可以答應你任何要求。”
夏沐:“蕭影,這一刻,你在我這裡輸的一無所有。”
蕭影心髒某處拉扯的疼痛,像被凌遲一般,就是當初和任彥東分手,也不過是這個滋味的一半。
夏沐看著她:“我第一次見到你,是四年前的金融峰會,那時我跟歐陽老師第一次參加這麼隆重的會議,歐陽老師給我找了個入場證,我坐在會議廳的最後一排,看著臺上自信從容,光芒四射的你,那時候我就想,有一天,我一定會成為像你那樣的財經記者,專業領域拔尖,還又有把控全場的應變能力,可現在呢?”
說完,她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蕭影用力攥著檔案袋,是啊,現在呢?
她什麼時候開始,心裡失衡了,一點點變化,變得那麼不堪。
忘了曾經的純粹。
夏沐發動車子,經過她身邊時降下車窗,“那個監控資料,隻要你以後不再玩陰的,我就能做到不小人,不過你之前冒我名發的那個實名舉報的新聞,我肯定跟你沒完,這輩子還有那麼長,以後工作上,我不會讓你痛快,我還是那句話,有本事你就贏了我,讓我吃回癟,沒本事,你就受著。”
她踩下油門,汽車離去。
夏沐白天在紀羨北公司晃蕩了一天,晚上紀羨北約了蕭瀟和任彥東,問她要不要一起?
“我過去做什麼?我回家等你。”她拿上包和車鑰匙準備離開。
“晚上談妥後,明天我就要去香港出差,你跟我一起?”紀羨北問她。
夏沐搖頭:“我得回上海繼續給萬希打工。”
“還要多久能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