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裡不知道做了什麼動作或者眼神的回應,沒有任何聲音。
副部長退出來,給了宋晚栀一個示意。宋晚栀輕輕捏緊U盤,轉進會議室內。
砰。
會議室門輕聲關合。
眼前所有燈都是開著的,但整個會議長桌旁寂靜無聲,莫名的壓抑感撲面而來。
除她以外,房間裡有四個人。
外聯部的卞部長,主席團的江肆和艾歌,再一個背對著會議室門的陌生背影,顯然就是那位資方的“於總”了。
這樣的緊張氛圍下,宋晚栀下意識地看向四人中的江肆。
而江肆也恰在那一秒抬眸。
目光相合。
宋晚栀腳下的步子都遲緩了下。
這是她第一次,在江肆的臉上看到這樣……近乎冷峻的面無表情。
而更甚,江肆在和她對視的最初神色一滯,幾秒後,他就像完全不認識也沒見過她一樣,平緩地移開了視線。
宋晚栀心裡不解,但面上沒露,隻安靜地朝長桌點頭:“主席,部長。我是來做PPT展示的。”
艾歌同樣一愣:“怎麼是……”他下意識地扭頭看向江肆。
江肆低壓著漆黑的眼,交扣的十指無聲攏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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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有什麼問題嗎?”背對會議室門的椅子動了,座椅裡的男人轉過來,看起來二十五左右的年紀,鏡片後的眼睛微微眯著打量過宋晚栀。
艾歌晃回神,捧起笑:“沒有,隻是意外,卞部長把宣傳部的得力幹將都請來當外援了,怎麼也不和我們說一聲呢?”
艾歌一邊笑,一邊趁男人打量宋晚栀時給了卞部長一個輕微的搖頭示意。
卞部長一愣,領會後立刻開口:“不,可能是傳達有誤——”
“噢,宣傳部的,我聽說過啊,”男人忽然笑起來,拍著椅子扶手轉回去,他看向江肆,“是不是那個,在你們論壇非常有名的宣傳部?”
“……”
江肆交扣的十指輕微抽動了下。
一兩秒後,他沒抬頭,也沒看進來的女孩:“這場不需要PPT,你出去吧。”
“哎,江副主席怎麼趕起人來了?別,不急著走,”男人扯過旁邊的合同,塞進他帶來的公文包裡,“是不用PPT,我隨時能籤。不過我對貴校的實地風貌還是缺少一定了解,不如這樣,就讓你們這位宣傳部的得力幹將領我在學校裡看一看,沒問題吧?”
會議室裡一寂。
艾歌看向江肆,江肆沒情緒地冷垂著眼,卞部長更是夾在中間不敢出聲。
那個叫於天霈的資方負責人的笑,實在讓宋晚栀喜歡不起來。
但她也記得卞部長和元浩之前的話。想快速解決籃球聯賽活動資金斷鏈的問題,讓這個人籤名是最快方案。
“可以,於先生,”宋晚栀輕聲開口,“但我是大一新生,對校園熟悉不夠,還需要請卞部長同我一起隨您參觀。”
卞部長表情一松,連忙起身:“當然,我也理應陪同。宋學妹確實——”
“不行。”
被情緒抑得微啞的嗓音,穿透了會議室裡壓抑的寂靜。
像一根針緩慢地刺破了羊皮紙。
江肆掀起眼簾。
隔著長桌,男人藏在西裝眼鏡斯文表象下的獰惡,終於在此刻顯露出來。他那笑裡的情緒實在嚇人,讓隻是被他正面視線波及的艾歌都不由得皺起眉。
“怎麼這就耐不住性子了呢,這不像你啊,江肆?”於天霈扶了扶眼鏡,“傳言都說貴校宣傳部裡有你的心上人,現在看來就是她了啊?那我真是太走運了,回來第一天就能見到我們江大少爺的心上人呢。”
江肆起身,冷淡走過長桌:“有時間做白日夢,不如回家算算於家被你敗得還剩幾畝。”
“於家再落魄,一個活動還是資助得起的,”於天霈冷了笑,“江副主席確定自己有這個權限,這份合同可以直接做主不籤了?”
江肆停都沒停:“以你那私生活糜爛的知名度,讓女學生為了籤合同陪你參觀,那S大校會的臉也不必要了。”
“江肆!”
於天霈惱怒起身,攔在了江肆面前。
江肆驀地停下。
插在兜裡的手捏緊,躁戾的情緒染上江肆的眼。但也隻那片刻,他就垂壓下黑漆漆的眸子,側身繞過了於天霈。
宋晚栀怔住。
她從沒見過江肆忍讓任何人,更沒想到眼前這個明顯令江肆厭惡至極的男人會是例外。
其餘人顯然也發現了。
於天霈笑起來,連那副斯文眼鏡都藏不住他獰惡都又得意的笑臉:“怎麼,還是動都不敢動我一下?江肆、江大少爺!你不是理直氣壯嗎?你不是得天獨厚高高在上嗎?怎麼這麼快就他媽慫了啊?”
“……”
江肆充耳未聞。
他眼皮都沒抬一下,徑直走到宋晚栀面前,攔下她身前所有視線。
“給我吧,”江肆聲音抑得低低啞啞的,但和方才讓她出去一樣,仍是本能的柔軟,“你可以回去了。”
宋晚栀僵了幾秒,抬手把U盤遞向江肆:“嗯。”
她要忍著。
不管有多不平不忿。她還什麼都不知道,她不能冒然做什麼可能會反過來傷害到他的事情。
“這麼冷漠,看來不是我們江大少爺的心上人啊?”於天霈走來兩人旁邊,看向宋晚栀,“這位小學妹?你是江肆什麼人啊?”
宋晚栀瞥見江肆接過U盤的修長指節攥緊,她眼神一晃,安靜抬眼:“隻是學妹。”
“呵,是嗎?”
“……”
見江肆不言,而宋晚栀略微頷首就要離開,於天霈表情一冷:“既然隻是學妹,那江大少爺應該不介意我和你們學校的學妹談個你情我願的戀愛吧?”
於天霈話聲未落,伸手就要去拉面前的女孩。
宋晚栀心頭一跳。
她本能想朝旁邊躲開,但有人更快——
江肆上前一步鉗住於天霈的腕骨,兇狠翻擰,把對方直接摁在了會議室門上,撞出“砰”的一聲震響。
這突變,就在須臾間。
宋晚栀怔望著半米遠的身側。
那張清雋冷峻的面孔被躁戾迫得微獰,凌厲的下颌線都緊繃起要割傷人的冷刃似的弧度。
“江眠的事情和她沒關系,”江肆沉寒著聲,“你敢碰她一根手指,我就一寸一寸捏碎你骨頭。”
“——”
會議室裡死寂,宋晚栀三人被這樣的江肆驚得回不過神。
“才幾年不見啊江肆,你還真多了個心上人?”於天霈吃痛得表情都扭曲,卻大笑起來,“你完了,你完了江肆!”
於天霈像是突然想起什麼,就著被死死摁在門上姿勢,還要艱難地扭過頭,他透過歪掉的眼鏡朝宋晚栀露出一個令她不寒而慄的笑:“你是江肆女朋友嗎?你和他認識多久了?你知道那件事嗎?”
宋晚栀聽得頭疼。
她不想理這個陌生的瘋子,她隻想把現在狀態不對的江肆從這裡帶走。
隻是在宋晚栀上前的那一步裡,於天霈已經嘶著笑轉問了江肆:
“江肆,你女朋友她也知道——你是個殺人犯嗎?”
“——”
宋晚栀抬起的手驀地僵停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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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會議室裡寂靜得仿佛能聽見心髒跳動的聲音。
惴惴如鼓。
宋晚栀下意識地去看江肆的眼。
他沒在看她。擒壓著於天霈的指背上, 兇狠綻起的筋節仿佛下一秒就要撕開他白得蒼冷的皮膚,放出什麼可怖的東西。
於是連他兇狠之下藏著的顫慄,好像一眨眼都就會被忽略掉了——
江肆不敢看她。
意識到這個認知, 宋晚栀的呼吸都窒了下。
“…我確實不知道。”
宋晚栀開口。
門板前僵持的兩人同時一停。
於天霈得意地笑起來:“噢,那我還是捅破了了不得的——”
“因為他不會是, ”宋晚栀音色輕緩卻沒有遲疑地打斷,她輕抬眼, “我了解他, 我相信他。”
於天霈愣了兩秒,氣得掙扎起來:“你了解他什麼?你們知道什麼!殺人犯會把我是殺人犯掛在身上嗎,會嗎!”
“不會。”
“那你還相信——”
“但瘋子卻會把他們的瘋狂體現在一言一行上,比如現在的你, ”宋晚栀輕聲, “讓我相信一個陌生的瘋子而背棄認識的朋友, 於先生,您是因為我的年紀小就認為我是傻瓜嗎?”
“你……”
於天霈大概完全沒有料到,這個從長相到神態再到肢體和聲音都透著柔弱好欺的女孩竟然會有這樣犀利的詞鋒。
他一時失了話語先機,就被繞進套裡,拿捏得反駁不出來了。
而會議室裡,從驚懼裡回神的艾歌和卞部長苦笑著對視了眼。
他們聽著可不覺得女孩最後那句“傻瓜”是在說她自己。畢竟她看起來完全沒信,而下意識有點懷疑的, 顯然另有其人。
正在這時, 會議室的門突然猝不及防就被人從外面拉開——
“於天霈那個狗比在哪兒呢?!”
憤怒的元浩話聲未落, 原本被摁在門板上的於天霈被身後的江肆松了手。順著門向外開的慣性,男人一個狗吃屎摔到了走廊上, 眼鏡都飛出去了。
元浩也沒想到,看著腳邊狼狽的男人愣了愣, 然後他才抬頭,有點震驚地看向江肆:“你——你跟他動手了?”
“……”
江肆低抑著眼,稍長的額發遮過他點漆似的眸子,裡面情緒割得支離,晦暗不明。
唯獨垂停在身側,連黑色薄線衣都藏不住的緊繃的手臂線條將他隱忍的躁戾顯露了幾分。
地上的於天霈狼狽地咳嗽著翻過身,他沒起來,反倒是笑了:“有本事你繼續啊,反正你已經殺了江眠,再多一個他表哥又有什麼關系?”
“——”
宋晚栀的心跳都仿佛停了一拍。
她怔著眼看向江肆,到此刻她才恍然,像江肆這樣的脾性,怎麼竟然會容忍這樣一個瘋子對他的嘲諷和挑釁。
江肆一動未動。
元浩卻怒了,俯身揪起於天霈衣領:“江眠是自己淹死的,跟江肆沒關系!你他媽再敢胡說我撕爛你的嘴!”
於天霈被衣領迫得嘶聲,卻還在笑:“那你問他自己啊——你問問你的好兄弟!他江大少爺是不是真的敢說一句他對江眠的死問心無愧!?”
“——”
江肆的身影在宋晚栀的視線裡錯覺似的一顫。
她看見他僵硬地松了緊到發顫的拳指,慢慢抬手,要去摸他頸後的紅荊文身。